随相愿怔愣地看着陆知春。
现在的陆知春头发更短,皮肤更糙,见到梦里的人,随相愿止不住鼻头一酸,用很不好的语气指着门口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陆知春身体没动,抬头环顾随相愿的宿舍。
桌子腿缺了一角,窗户的玻璃有了裂缝。
环境差到不行,和随相愿完全不搭。
察觉到陆知春的视线,随相愿脚下挪了一步,挡住陆知春探究的眼神,大声道:“你走啊。”
随相愿厌烦的表情太明显,陆知春看着,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把,在他心里,像随相愿这样的人,就应该吃穿不愁,在大房子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而不是待在条件没那么好的地方受苦
陆知春忍了忍心中的心疼,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怎么来这儿了?环境不好,对你来说太苦了。”
随相愿一听这话就来气,怼他:“环境好还是不好和你有关系吗?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说完,随相愿往后退了一步,和陆知春保持距离。
他觉得委屈,陆知春跑到自己面前说这边环境不好,来关心他,那分手的时候怎么舍得对自己那么狠心?
早干嘛去了。
真是狼心狗肺!没脸没皮!惹他难过!
“……我说错话了。”陆知春不自然地抿了下嘴,“我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啊。”随相愿垂下眼,语气冷淡,“我觉得这里比山塘村好呢,至少不会被人赶出去。”
陆知春听懂了随相愿的暗示,不说话也不敢看随相愿,他身高太高,站在狭小的宿舍里显得格格不入。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知春扶着门,眼皮眨动几下。
随相愿看出陆知春想和他说话,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留给陆知春一个背影:“你走吧,陈聆等会看到了会问,我不好解释。”
陆知春脖子一僵,他想问随相愿怕陈聆误会是什么意思,但见随相愿坐在书桌前批改桌面的卷子,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他就问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门被关上,随相愿松了松肩膀,吐一口气,慢慢放下手中的笔。
他发了会呆,心里好像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让人难过的情绪。
这几个月以来,随相愿不知道做了多少关于陆知春的梦,他想见陆知春,希望陆知春别走,求自己原谅他,可见到了又真的生气,说不想见到他。
好难受。
随相愿趴在桌上,压住卷子上被他不小心画出两个对钩。
……
*
大雪封了两天路,第三天,维修师傅趁着雪化了赶紧来小学修好了空调。
随相愿不想出门,在宿舍里待着没出去,每隔几个小时看一眼窗外的停车位。
晚上随相愿吃过饭,习惯性地撩开帘子一看,操场上停了两天的车消失了。
陈聆在一旁备课,撩了一眼随相愿看向窗外震惊又失落的表情,翻过一页手中的课本,淡淡道:“今天上山路上的雪化了。”
随相愿没说话,陈聆又道:“那两个人应该上山去了。”
“哦。”随相愿心里又开始空落落的,可意识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陆知春的时候,他有点后悔昨天说让陆知春走的话了。
怎么说走就走呢?干嘛不和他说一声,好吧,好像是他要陆知春走的。
陈聆见随相愿一声不吭,合上课本,转移话题道:“马上放寒假了,你过年要回京市吧?”
随相愿坐回椅子,环抱着自己的双腿,脸贴着膝盖:“回,等到开学我就不来了。”
陈聆惊讶道:“为什么?之前不是说还会再待一段时间吗?”
随相愿来的时候确实想过在这所小学待一年,但他在这里见到了陆知春,随相愿觉得再留下去,不管陆知春会不会回来,他总会想到陆知春的。
想到就好难受,还是不要想了。
随相愿:“这里留不住老师的原因无非是钱少,住宿环境不好,到时候我打钱,会有新老师来的,不缺我的。”
陈聆知道随相愿家里并不缺钱,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是以后就留在京市了?”
随相愿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确定吧,可能会出国读书,也可能会回京市找我奶奶。”
“出国?”
陈聆一头雾水,陆知春和随相愿是什么关系,能让随相愿见一面就那么失魂落魄,甚至还要出国。
他皱了皱眉,透过裂缝的窗户看向远处的墨色,挂着雪的松柏依旧□□,守护着条条山路。
路面上残留着少量积雪,车轮驶过,溅起泥水,驾驶座上的陆知春双手紧握方向盘,行驶得十分小心。
山的另一面坐落着一个村庄,大多是种板栗的农户,并且每个人都承包了至少四十亩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