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脚真正踏实地落在地上,卿卿拍了拍肚子。
很好,肉还乖乖地呆在肚子上。
转身去试第二次,这次走到一半,腿开始发颤,卿卿懂了,这是害怕。
用手把眼睛撑得大大的,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历经千辛万苦。
这次是在一半又一半的位置掉下去的,再次落在茉莉香的怀里,卿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像哥哥。
卿卿没放弃,一次又一次,有的时候走得不稳,突如其来的,就掉下去了。有的时候给自己加油,最厉害的时候,离最高点就差那么一个海绵桩。
一个海绵桩。
一下午,卿卿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多厉害的小丫头。
直到商场响起耳熟的音乐,卿卿记得的,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调子。
她决定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时序玩够了,坐在地上,看着妹妹一步接着一步,每迈一步,小小的欢呼一声。
最后一个海绵桩,格外的高,甚至有卿卿半个身子那么高。
她一只脚已经蹬了上去,只等着另一只脚发力,把自己送上去。
太高了,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晃悠。
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着柱子边缘,指甲边缘都泛起白色,反倒往下掉。
卿卿安慰自己,晚上一定要多吃两口肉。
温父想,他是孩子爸爸,这不能算犯规。
一只有力的,宽厚的,温暖的大掌,从侧后方用力,托住孩子的腰,托着她向前,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最高的海绵柱上。
卿卿还想着肉呢,人就已经坐在柱上。
时序在底下欢呼,给妹妹鼓掌,卿卿难得有些懵懵的,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地面,看了看哥哥,最后,看了看温父。
草莓冰淇淋比卿卿想象的更好吃,她分给哥哥一口,自己吃了两口,剩下的全被温父拿走了,马上回家了,天寒地冻的,他怕孩子们感冒。
温母做的晚饭,两个孩子玩了一天是真饿了,卿卿顾不上挑食,吃得喷喷香。
早早就上了床,睡前故事一直都是时序严选,他可以一人分饰三角,连旁白都是故弄玄虚的语气。
讲到一半,爸爸敲门进来,说妈妈有事找他。
他看看书,其实剩的不多,看看爸爸,温父还等在门口,了然的起身,错身是还像朋友那样拍拍爸爸的腿,温父被儿子逗笑,坐在床下,继续读这个未完成的故事。
卿卿的小脸半埋在被子底下,安安静静地听。
讲完了,温父合上书,心里带着忐忑,头压在被子上,轻声问,“卿卿,你不喜欢爸爸吗?”
卿卿不看他,在被子底下蛄蛹。
温父安安静静地等。
好长时间,卿卿对上那双和哥哥完全不一样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温父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个完全想不到的答案,声音放得更柔,“为什么呢?爸爸喜欢你的。”
他不真诚,卿卿想。
可想到那个甜美的冰淇淋,卿卿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躲着我,不想见我。”
这根羽毛终于飘到了温父心里,重得他的心呐,好像压在了秤砣上。
他该怎么说,一个三岁大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人心里发涩。
卿卿,卿卿,其实他见过她的,在何哥的手机上。
那个寡言少语的中年人,只有聊到他的女儿,话才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
那个说话还带着浓重乡音的中年人,搓着长有厚厚黄茧的手指给他看,“老板,这是俺妮儿,可白净咧,像她娘。”
何哥是他亲自选的司机,高高大大的庄稼汉,看见老板就紧张地搓手,提到开车,反反复复地就一句话,“在俺们村,俺拖拉机开的最稳。”
温父一眼就瞧上了,果然,车开的也最稳。
他别过头去,忍住喉咙深处的哀鸣,不让孩子看到眼底的泪。
卿卿却裹着被子坐起来,探着小脖瞅,他哭了诶,哭的卿卿眼睛发红,也有点难过。
温父再也忍不住,把孩子一把搂进怀里,“爸爸不是躲你,爸爸就是...不敢见你,爸爸....有点懦弱。”
“爸爸爱你,很爱你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