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些若有若无的绿光,她看清了祂的眼泪。
神也有眼泪吗?
神难道不是全知全能,举手为云,覆手为雨,得到祂所有渴望的一切的吗?
神也知道什么是悲伤吗?
她伸手去接,烫的,祂的眼泪是烫的。
落在她掌心,摊成一个不太标准的椭圆,发出微弱的荧光,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真的是泪。
卿卿甚至想舔一口,是咸的嘛?
“你好奇怪啊。”
她这样说。
手凑近去接更多的泪,烫的她手心温热。
“神也有喜怒哀乐吗?”
她捅咕着盘成一团的祂,看着祂越缩越紧,从一个圆盘慢慢把自己缠绕成一个圆球,她找不到祂的脑袋,只有那只胖胖的尾巴,还不听话的耷拉在外面。
她伸手捉住,竟然还欢快地跳跃几下。
而它的主人呢,那个缩成一个圆球的山神大人,还哭得痛彻心扉。
“蛇,你看见老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
“你也会害怕吗?现在的你,能体会到,曾经还是一条蛇的时候的情感吗?”
“呜呜呜呜呜呜。”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她把祂放在地上,朝着神像的方向轻轻一推,走你。
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蒙住耳朵,最大限度的降低噪音。
“呜呜呜呜呜。”
那个球又滚回来了。
“呜呜呜呜呜。”
那个球自己跳上了床。
“呜呜呜呜呜呜。”
那个球特意把尾巴冲着她。
“我昨天很害怕”,她说。
“我看到了我从没见过的,课本里才出现过的,爪子看起来比我的头都大的猛虎。毫不夸张的说,我和它三七分。”
那个球说:“什么是三七分。”
“它三口,我头七。”
“然后我体会到了你所说的那种恐惧。”
那个球展开了一点点,“人看见老虎都会恐惧的啊,土地婆都成神了,看见老虎还害怕呢。”
“不是对老虎的,是对你的。”
“你体会不到我说的那种恐惧,山神大人。”
“我们的恐惧并不同步,虽然你看起来没什么用,很弱小。但是事实上,你是这个山里面,最强大的存在。你已经超脱了人和动物的维度。”
“你体会不到我的情绪,老虎你都不放在眼里。我在你眼里,大概和我眼里的小蚂蚁没什么区别。”
那个球彻底散开了,祂说:“不是这样的。”
祂在床上蠕动,让身体同她贴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卿卿。你是我重要的东西,要小心藏好的那种。”
“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和我沟通,只有你能触碰到我的眼泪。卿卿,你是很特别的人。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祂教过我的,让我想想.....”
“祂还会教你这些吗?”
“是的,他还说,对待这样的人,要坦诚。”
神啊,祂竟然在谈坦诚。一个神的坦诚?
“我问祂什么是坦诚,是把肚皮摊开吗?那很凉快了。”
“祂只是笑,不告诉我。”
“你看你还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
祂翻身压到她身上,找到那个熟悉的颈窝,把头埋进去。
“坦诚就是,我是一条不愿意当神的蛇。”
“坦诚就是,对不起。我以为你看到老虎会开心,因为他们的黄黄的,毛茸茸,长得还算好看。你总是把我认作狗,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带毛的动物。”
“坦诚就是,我绝对不会让你身处危险之中。”
“坦诚就是,我非常非常特别特别喜欢你。”
祂有点重,压得她上不来气。
“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脸上的酒窝吗?”
“什么是酒窝?”
祂的头埋得更深,带着些没见识的羞涩,“蛇的眼神不好,看不清你的脸,卿卿。”
“喜欢就是喜欢啊。喜欢就是想和你睡在一个窝里,睡在一个窝里也需要理由吗?”
“喜欢就睡一个窝里,睡一个窝里就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