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穿透祂的尾巴流到地上。
好奇怪。
祂的尾巴早就长好了。
退一万步说,他已经死了啊。
即使偶尔会在阴雨天气里想到曾经酸痛的折磨感。
可是那不过是一种幻想,一种还活着的幻想。
蛇再清楚不过了。
祂看着她,看她无声地落泪,看她小心地吹拂着分岔的裂缝,看她柔软的手指肚粘着药粉仔仔细细地抹。
这当然没有用。
就像祂说的,祂的尾巴早就长好了。
可祂感受到了一点疼。
很浅很浅的,很淡很淡的,祂有一点疼。
那天,祂的尾巴受伤的那天,祂没觉得疼。
祂那天很开心的,他活下来了,祂以为祂的死期到了,祂以为祂会以一种扭曲的,丑陋的姿态死在那坚硬的鸟喙下。
祂没有,祂活下来了。
活着就比死了强。
祂肚子饱饱的,还活着。
这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卿卿已经开始缠布条了,把分成两半的尾巴尖重新缠到一起。
贴着黄符的布条异常柔软,卿卿手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条落在了祂的尾巴上。
有点疼,祂瑟缩着发抖。
原来祂疼啊。
祂在她掌心颤动,细微的,如针刺般的,密密麻麻的,疼痛。
“卿卿。”
祂扭着身子凑上去,昂起脑袋同她四目相对,猩红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眼尾,吞吃她的眼泪。
凉凉的,痒痒的。
“你是为我而哭的。是吗?”
热热的,咸咸的。
她是为祂而哭的。
“为什么呢?”
她不回应。
她问:“疼不疼?”
祂的额头贴上她的颈窝,好温暖,好快乐。
“疼的,好疼好疼啊,卿卿。”
“我流了好多血啊,卿卿。”
“我害怕,血腥味引来其他动物,我跑不动了。我就把尾巴含进嘴里,流一点血,我就咽下去一点。腥苦,不好喝。”
她的味道更苦了,苦到了蛇的心坎里,苦得蛇的尾巴尖疯狂晃动。
卿卿握紧,“听话,要好好休息,不能动。”
蛇像个小宝宝一样紧贴着她,恃宠而骄,“现在,你该亲我一口了。”
蛇顿了顿,“至少一口,蛇的意思是,你亲了两只小老虎一只一口。蛇的尾巴尖也是两个,它们还总是不怎么听话。蛇就是觉得...”
湿润的吻落在了祂的眼睛上。
蛇真是废物啊,蛇竟然看不见。
蛇只能深吸气,记住她的气味,甜甜的,温柔的,味道。
只有一口吗?
蛇要闹了。
蛇说谎了,蛇的底线是至少三口。
别问为什么,至少三口。
蛇鼓着嘴,闭着眼,挺立着胸膛,做足了等待的姿态。
好可爱,卿卿想,无妄怎么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蛇是要被亲死的!
于是无妄等到了更多的,更香甜的,铺天盖地的吻。
祂的信子不自觉地吐出,追逐,蹭着卿卿的侧脸。
卿卿被祂的舌头逗得咯咯笑,躲闪着,讨饶着。
最后竟然被祂反身压住,埋在被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睡着了,可祂还没有。
疼痛提醒着祂,疼痛让祂翻滚,疼痛让祂难眠。
最后,疼痛让祂思考。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卿卿?
为什么你能看到我?为什么你能触碰我?为什么你能让我疼痛?
为什么我在你怀里?为什么你的眼泪咸咸的?为什么你苦苦的味道让蛇这么着迷?
你亲了蛇,就要对蛇负责。
蛇已经离不开你了。
你不能离开蛇。
蛇想到那个词了,土地婆告诉过祂的那个词。
蛇太笨了,蛇现在才想起来。
爱人。
你是蛇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