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屁股会亮光的小虫子格外讨人喜欢,卿卿也不例外。
她们拿着蜘蛛丝缠的树枝,非常简陋的工具,十次只能成功那么一两次,就这么一两次,卿卿揪着虫的屁股仔仔细细地看,还伸手扒拉。
虫忍不了这种屈辱,扑棱着翅膀飞了,卿卿也不拦。
那光亮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映在卿卿的眼睛里。
亮晶晶的,不怀好意。
“无妄,你的屁股会发光吗?”
然后无妄就真的在发光。
刚开始只是一点点,浅黄的荧光,混在乱糟糟的萤火虫里,不显眼。
紧接着,一大片骤然升起,盘旋,萦绕,她的爱人在正中间,隔着光幕般的距离。
满山遍野,有的光球从远远的地方赶来,急匆匆的横冲直撞,穿透了她的身躯。
有的光点慢悠悠的游荡,像一条爱上风的鱼,眼看着要随风而去,又翻过身去它该去的地方。
格外淘气的那几个落在祂挺翘的鼻尖,在祂的唇峰撒欢儿。
卿卿从那些光束中看到了好多影子。
撒欢儿的那些应该是小老虎,正是讨嫌的时候,做什么都不老实。
直愣愣的停在两人中间的是傻狍子,怎么就这么傻,光束也这么傻。
绕着祂飞个不停的是那只鸟儿吗?
飞翔,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一样美好?
卿卿透过了那些光束看到了祂。
她的爱人,就站在那里,没有看其他地方,温柔的,慈悲的,看着她。
她的爱人,今天要接受山林的馈赠。
她的爱人,有宽阔的胸襟和宽厚的手掌,她为祂感到骄傲。
她的爱人,是一条傻乎乎的笨蛇,山林啊,请你宽恕祂,容忍祂,像祂宽恕了你的那样。
她的爱人,是爱她的人。
终于,那些光点犹如听到了号令,争先恐后地涌进祂的身体。
一个光点踩着一个光点,一个光点蹭着一个光点。
急什么呢?
祂一直都在啊。
祂就站在那里,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站在她的身旁,同她五指相扣。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站在她面前,等她看向祂。
山神大人背着祂的爱人回家。
她们的家在小小的山神庙,破败不堪,四面漏风。
“卿卿?”
“嗯。”
“我们重新盖个房子吧。”
有厚厚的土墙,挡住呼啸的北风,瓦片做它的屋顶,烟囱是翘上天的鼻。
“可我没有钱。”
“我知道几根老山参的位置,挖出来卖掉。”
“还要有木头做柜子,石头垒台阶。”
“山林里的树木随你选,石头到处都是。”
“盖在山脚下?”
“嗯,我烧火做饭给你吃。”
躺在床上,卿卿眼睛还望着庙顶的壁画。
这边画的是仙姑奉寿,那边瞄的是彩衣娱亲。
她窝在无妄怀里,喃喃道:“就这么走了吗?其实神庙里也很好。”
哪里好了?一点也不好。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喝水都要提着桶去河边打,无妄还是蛇的时候帮不上忙,回来的路上卿卿的手会被勒得通红,那是不会流动的鲜血,无妄抱紧她,不说话。
“庙里很安静,有残留的香火气息。”
“我第一天住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是睡得很好。”
“还有一只不吵不闹的绿毛狗,是很好的床搭子。帘子一拉,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用怕。”
“夏天的过堂风会带来清凉的气息,蝉鸣好像在给美梦打拍子。”
“投壶我已经练得很准了,那几个瓶子洗干净了才知道,上面竟然还提着诗诶,金勾银划,真是好字。”
“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再住回来吧,这里哪儿哪儿都好。”
“无妄?无妄?”
嘘,山神大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