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花没搭理她,很正常。
卿卿刚在心底感叹自己真是高情商,旁边人已站定。
狐狸垮起个小脸,当做看不到。
不行,做不到。
有的人是这样的,当他站在身侧,路过的风都会为他喧嚣,她听到树的倾诉,叶的爱慕,花朵缩在角落里小声争吵着,麻雀看中了他如寒潭般的瞳孔,扭头羞着脸想,和自己棕黑色的腮红绝配。
贺朝呢?
他已经丧失语言功能了。
这样的傍晚,萌宠相伴,微风拂面,天色暗得刚刚好,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卿卿以为她们是两情相悦。
其实不是,是他一见钟情,蓄谋良久。
她抱着校园里的大橘学长从他身侧走过去,还没看清她的脸,先到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跳轰鸣。
他一张口,心就会逃出来,蹦蹦跳跳地贴在她身上,做最忠实的仆。
嘴啊,他得闭紧他的嘴,然后找不到舌头了,那东西不受控地颤动,喉头哽咽,有窒息的错觉。
丘比特,你的箭法不准。
一眼万年,仿佛去到了月老的姻缘树下,世界停滞,那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他听不到,她在发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是她遗失的第十二根肋骨。
时间到了,该物归原主。
卿卿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人真吵,怎么就这么烦人。
她气呼呼地扭过身,“你到底....”
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有水呢?
几滴剔透的水珠滚滚落下,并不恋慕脸颊,而是如飞蝶扑火般投入地面,阴湿成小小的墨点,很快消失不见。
他的眼尾比墨还浓,眉头紧锁,牙齿颤栗,大概是很丑的,想挤出个笑来,却只见整齐的牙齿排列,后知后觉地试图低头躲避,眼睛早就自动锁定,勒令身体的主人不要乱动。
让他再看看她。
卿卿溺在了那片海洋里,她想起来了,她都要忘了,他是很爱哭的。
唱生日歌的时候会哭,牵手走在校园小路的时候会哭,就连接吻,也会在换气的间隙哽咽着用力。
太久了,她都要忘了那个味道,很淡的咸,带一点薄薄的涩,很快就会被炽热的唇齿吞掉,从喘息中品尝若有似无的甜,在寻不到的空隙里分享、绞杀,酿出美酒的醇。
据说密封了几年的,会更香更醇厚。
是这样的吗?
这些年,觉得过不去的时候,她也会放纵几次。
罗曼尼康帝酸涩得惊人,后面的香气太过突出,缺乏了轻盈感,黑加仑李子香草,又带有橡木桶的肉桂皮革,浓烈得让人落下泪来,不像他。
1970年的帕图斯是父亲的珍藏,已经到了试饮期的末尾。入口非常平和,微苦,海盐,黑松露和药味,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越过时间的维度诉说他的悲痛的过往,以及跃进千帆的释然。
释然?
她紧盯着那滴摇摇欲坠的泪,手不自觉地将要抚上他的脸颊,舌头已准备好,做足了品尝的姿态。
尝一尝吧,或许尝一尝,就释然了。
那些不得安宁的午夜,每个肿着眼睛的清晨。
尝一尝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
二花一个飞扑就拱进了两人中间,灵活的屁股一撞,贺朝毫无防备地被推到一颗大树上。
二花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紧盯着贺朝的喉咙,挤出威胁的警告。
干什么干什么,狗还在呢?你小子要干什么?
拱人还需看狗脸,这是我妈的二闺女,是我品种为人类的亲妹妹,你到底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以为你是狗啊?
狗找狗干你啊!
收起牙齿,转身又冲着卿卿,声音更嘹亮。
汪!汪汪!汪汪汪汪!
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说你傻你还乐上了,这是什么场合,你是什么身份。
狗都不这么干!
狗还得找个背人的地方呢!
丢狗的脸。
真不让狗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