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石榴尊鹤颈梅肩,纤毫毕现,最难得的还是它这个颜色,不像是寻常瓷坊能做出来的,即便是与宫廷之物相比,亦不逊色。正应了那句,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还算花了心思,郑太嫔心里喜爱,面上却不显:“珍珠如何能识得裴钰?难不成是珍珠在你府上玩耍时,裴钰也去了?”
“哪能啊?他那个人很正经的,是珍珠自己跑到他府上的,然后我就去将珍珠抱回来了。但是,他对猫毛不适,我这才有意拦着珍珠。”
虽然省去了个中细节,但大致也是这么个情况。
裴钰平日里也确实正经,只有她勾他的,唯独除了那日。
“你要是不说,本宫都忘了,你还哄着人在你隔壁置了宅子……”郑太嫔闻言,更觉得女大不中留。
赵姽婳心虚,低头绞了绞手中的帕子。
“罢罢罢,只要你喜欢就好,只是平日里不许越了分寸。”郑太嫔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赵姽婳自然点头应是,能否照做就不一定了。
再说裴钰这边,行至端庆门时,正好迎面碰上了李翊。
“下官裴钰见过王爷。”
其实,裴钰之前是没见过李翊的,但在这京城里能穿蟒袍的,除了他,没别人。
李翊自然也没见过裴钰,他身居高位,哪里会在意一个五品小官,而且他虽在吏部挂职,但平日里不理政事,连自己衙门里的年轻官员都未必能认全。只有那坐到高位的,才值得他留心。
可今日倒是奇了,一见面前这人,心底就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李翊目带审视:“本王可曾在哪里见过你?”
“今日是下官第一次见王爷。”裴钰说着,又想起那日的事,补充道:“下官上个月送二公子回府时,曾在王府门口略作逗留,不过,并未见王爷。”
原来是他!
李翊心中惊讶,又细细端详了裴钰一眼,还未说话,就被赶来的刘福泉打断了:“王爷,您怎么在这啊?皇上现下正在文德殿等着您呢!”
“本王这就来,这就来。”
裴钰,裴钰……
李翊一边向文德殿走去,一边还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崇宁宫中,姜弦思坐在软榻上,拨了拨香炉里的苏合香。
琼枝立在一侧,回禀道:“听小碌子说,郑太嫔有意和皇上提起临安公主的婚事,但皇上说不急,随后瞧瞧再说。依奴婢看,皇上有心为公主考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两人是打小儿的情谊,而且裴大人根基尚浅也是事实,若是换了谢大人,说不定皇上一早就准了……”
姜弦思扯了扯唇角,换了谁都一样。
他那时不是说感情要两情相悦才好吗?人家现在两情相悦了,他又不乐意了。
“娘娘不必多心,公主明年就十七了,还能不嫁人吗?到时候,就是您不说,郑太嫔都要找皇上讨个说法,而且今日临安公主和裴大人进宫时,奴婢也站在远处瞧了一眼,两人有说有笑的……”
“嗯。皇上现在在何处?”姜弦思将手中的梨木小铲搁到一旁,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琼枝微微垂眸,支支吾吾道:“刚和宁王在文德殿说完话,现下应该是去了云昭仪那里……娘娘放心,云昭仪不过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性子又张狂,怎么也越不过娘娘去的……”
“平日里若外头进贡东西,皇上哪一次不是先紧着娘娘?上次云昭仪在殿外冒犯了您,皇上不是还罚她抄经文了吗?听说云昭仪回到宫里好一通抱怨,连着摔了好几个花瓶,可最后还不是乖乖抄了厚厚一沓,才将这事翻过去……”
姜弦思按了按太阳穴,眉眼间露出疲惫之色。
坦白说,李秉文确实给了她这个皇后应有的尊重和体面。可李秉文休憩的时候,还是喜欢找云昭仪说话多一些。
云昭仪出身不高,性子也张狂,最多也就是生得略好些,但放在这后宫之中,也没那么出挑,怎么就偏偏让她入了李秉文的眼?
这个问题,旁人想不明白,她却是明白的。
因为云昭仪那一双眼睛像极了赵姽婳,温婉灵动,潋滟生波,但放在整张脸上,又没那么明显,既合了李秉文的心思,又不会惹人注意,生出口舌是非,而且云昭仪爱笑爱闹,和赵姽婳的性子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