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进屋里说,我给你带了东周记的熏鸭。”陆明言说着拉李晚往屋里走。
但进了屋,李晚却有些尴尬。
“怎么……你又这样拮据地过日子?”陆明言看着光秃秃的灶台,心中甚是心疼,“临走前我不是给你买了好些米面,怎么,你又送去给巷子里的孩子和婆婆们了?”
李晚坐下来:“婆婆们身体不好,孩子们还要长身体,我就无所谓了。”
“怎么能这样说?如果你觉得他们可怜,我可以给他们送粮食,但这是给你的——我给你的。”陆明言在李晚对面坐下来。
李晚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捏了捏他的脸,噗嗤笑出声:“通判大人,您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我没有,我不是……心疼你吗……”陆明言小声说。
李晚看着垂眸的陆明言,温和地笑笑:“谢谢你。”
“啊……咱们两个……这种关系,还用说谢吗。”陆明言感觉如坐针毡,他试图找别的话题,免得自己太尴尬。
“那个,吃肉吧。”
只可惜,他举起黄纸包的模样未免太刻意了。
“好啦,缸里还有一点米,你一路急着过来,也别吃凉食,小心对脏腑不好,我去煮点白粥,再把这只鸭热一热,好不好?”
“好,当然好,你说什么都好。”
陆明言说完,觉得自己好傻。
李晚没嘲笑他,只是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起身烧火做饭。
“我来帮你。”陆明言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而他送给李晚的那只小狗则屁颠屁颠地跟着他。
“这次去青州有什么收获吗?”
李晚边淘米边问。
“见了很多世面。”
陆明言坐在矮凳上吹火,说到这,他的神色黯淡下来。
“青州与金国比邻,金国又一直在骚扰大燕边境,我三哥……陛下,他让你去那种地方,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李晚说。
“你担心我做什么?我去那里是为百姓谋福祉,就像你在这里接济巷中老幼一样,咱们俩啊,彼此彼此。”陆明言笑呵呵地说。
“那能一样吗?你这样子,将来要是成婚……”
李晚突然不说话了。
陆明言也不说话了。
柴火的噼啪声,拉风箱的欻欻声,伴随着飘散在这小小茅草屋里的米香与肉香。
“晚儿,咱们俩成亲吧。”
陆明言背对着李晚,把风箱杆推向风箱。
李晚垂眸,把盛好粥的碗放在桌子上:“吃饭。”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陆明言想给李晚夹肉,李晚却一直抱着粥碗,陆明言欲言又止,李晚一声不吭,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吃着饭,小狗倒是挺活跃,闻到香味就绕着桌子来回跑,陆明言偶尔把骨头扔下去,小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将骨头叼走了。
饭后,李晚将他送出门去。
“晚儿……”
陆明言还不死心。
“这次回来,要多久走?”
李晚打断他。
“九天。”
九天是大燕不计入路程的婚假时间。
“嗯,时间挺紧,那你要赶紧回家多陪陪父母。”李晚说。
“晚儿……”
“快走吧!”李晚推他。
“晚儿!”
陆明言不走,面对着她站定。
李晚看着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没有丝毫犹豫,拔下头上的木簪,泼墨似的长发散落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反衬着金光。
“这下能走了吗?”
她抓过陆明言的手,将木簪郑重地放在他手里。
陆明言的眼睛亮了,心雀跃不已。
他将李晚抱进怀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哭什么?看你没出息的样子,我和你成亲肯定受罪。”李晚说。
陆明言抹着眼泪:“我高兴还不行吗?”
他的爱人,他从小就喜欢的姑娘,他再也不要让她吃苦,他要永远保护她一辈子。
可那时他没有想到,阳光下的她是那样耀眼夺目,笑吟吟的像天上的仙女,可转瞬间,他再也不能为她建起堡垒,甚至自身都难保,而她也坠入了深渊,从此堕入人间炼狱。
陆明言得到李晚的回应,他兴高采烈地骑着马,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家中,他要将家族世代传承的玉镯送给他心爱的姑娘,作为定情物。
而那玉镯的来历,陆明言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大梁开国皇后的嫁妆,取南衡山下千年玉石雕凿而成,是世代传承给太子妃——即未来皇后的信物,甚至凌驾于凤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