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将士们已然表现出颓靡之气。
生而为人,谁都害怕死亡,谁都希望过上安稳的生活,至于是非对错,那不过是上层决策者之间的权力游戏。
“你……”蔡元和的表情很难看。
“换个角度想想,开国之臣未必有功,自古于危难之中护驾却是不同,应重重奖赏才是。”
李晚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气势上全然压过蔡元和,蔡元和竟一时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众位将军,朕知你们心系大梁,但天下未稳,若自相残杀起来,反倒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且真论起来,你们到底是在追求一个和平的盛世,还是名义上的大梁,朕想诸位都心中有数。若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一律当作细作处之。届时若是杀错了人,可别怪朕不留情面。”
如此,众人沉默,再无一人敢反驳。
“何必将这种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晚上回到寝宫,陆明言边给李晚热敷边说。
天越来越凉,而一到落雪天,李晚被锁铐拷过的关节就会隐痛,陆明言想着趁还不严重时赶紧热敷,看是否能减轻症状。
“转移注意,不然火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你就好受吗?”李晚微笑着说。
“我说不过你,我的陛下。”陆明言道,“算来陈正千也快到了,等他来了,我的心才能真正放下。”
毕竟陈正千手里握着的才是大燕正牌军,陆明言的部队到底还有杂碎混混没有剃干净,而这永远都是一颗隐藏的炸弹。
李晚的心也沉下来。
陈正千从洛水而来,也不知他见过苏儿了没有,她的孩子现在如何。
“你干什么?”
李晚突然挣扎着要下床。
“要拿什么我给你拿。”陆明言连忙道。
“纸和笔,我要给更宜写信。”
让她想办法避开朝中大臣带李苏回来,曾经洛水是李苏的保护所,而如今皇城归复,第二政权的存在就变得极度危险了。
“杨姑娘未必不懂这个道理,说不定她已和陈正千北上了。”陆明言搀扶着李晚下床,把纸笔在桌子上摆好。
可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某些决策部署她总要亲自安排才妥当。
而事实正如陆明言所预料,杨更宜用了一计调虎离山,秘密带着李苏与陈正千北上,而林少云带着假皇子留在洛水,果然趁此抓获了几个有造反之心的臣子,被龚简堂牢牢看守在大狱中。
这日,李晚正倚靠在床头看各地的战报,张三妹带兵隔断从东绕过来的南蛮,各地蓄意煽动谋反的叛军也陆续被压制,天下正逐渐合而为一。
陆明言正于城内四处巡视,小兵来报陈正千部已至皇城脚下,陆明言让其开门放行,并通知李晚。
李晚正写着下一步的作战指挥,陈正千便推门而入。
她已听下人说陈正千回来的消息,李晚置笔抬眸,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正千。
陈正千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抱住李晚。
“陈爱卿,这不合适。”李晚的下颌被迫磕在陈正千的肩膀上。
良久,陈正千才松开李晚,后退两步,向李晚跪拜。
这一礼,神圣庄重,有对大燕皇帝的崇敬,也有对一个母亲的感激。
“陛下……”
“什么都不必说了,带好你的兵。”李晚打断欲言又止的陈正千。
“陛下!”
正在这时,门外又出现一个身影,李晚的眼眸瞬间睁大。
“更宜?”
她的怀里抱着李苏。
小孩子一天一个变化,许久不见,她的苏儿竟已这样大了,李晚心中除却激动,更有一丝愧疚。
在孩子成长最重要的阶段,她没能陪伴在他身边见证他的成长,这是一个母亲的遗憾。
“是朕的苏儿……”
杨更宜小心走上前,将李苏交给李晚。
小苏儿的眉眼像李晚,眼睛乌黑明亮,白乎乎的小手探索似的摸在李晚领口,好奇地看着他面前的女人。
“苏儿,叫娘亲。”杨更宜拉着李苏的手道,“快叫……娘亲。”
李苏抿了抿嘴,冲着李晚一笑,露出白嫩嫩的小牙:“娘亲。”
这一刻,李晚的心都要融化了,曾经她的人生里有爱人,有天下,如今,也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可爱的人儿。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一次意外,却也永远不会影响李晚对他的爱。
李晚瞟了一眼陈正千,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便轻笑道:“这下你满意了?”
陈正千这才笑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过半年,在大梁余部与大燕正规军的合力围剿下,全国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南燕政权开始回迁皇城,而皇宫的修缮工作也逐渐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