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第二天中午,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往骆驼盐碛来饮马休整,除去几辆马车和几大车行李,还有一队沙州兵士护送。
郑平安抬头查看清楚地形,摆手示意手底下的人按计划包抄上去。
那些沙州兵士都是本地招募的流民,混饭吃的,哪个愿意拼命?一见劫道的来了,早跑得跑散得散,一时间人仰马翻,只剩下几个身穿僧衣的人围住最大那辆马车,做着最后的抵抗。
郑平安知晓马车里人的身份,就在马上行了个合十礼,恭敬道:“燕竟师父,您这是要去哪?”
马车里静默无言,郑平安等了一会,自嘲一笑:“师父要走,我自然是拦不住的。只是您将这圣上钦赐的金册一并带走了,徒儿以后还怎么虔心修佛啊?”
马车里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咳嗽声,接着包了黄布红绸的御赐金册被哐啷一声丢下车来。
郑平安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打马赶上前问:“师父,您怎么了……”
几个穿僧衣的立刻围上来阻止他靠近,马车里也传来一句苍老的劝告:“施主得到了想要的便罢手吧,大德身染重病就不见您了。愿您所愿得偿,功成之日莫忘兼济百姓。”
“身染重病?”郑平安咀嚼这句话半晌,又觉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了,默默让出路来,:“您保重,走吧。”
马车里又窸窣几句,接着那个说话的妇人挑帘安顿了两句什么,那些僧人打扮人的便只捡了自己武器和几匹马,护送着马车离开了。
郑平安望着轻松得来的几大车战利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将那块金册接过来,摩挲着说:“去给老四报个信儿,兔子往东走的路,不许再拦!”
返回邸店已是深夜,郑三嫂早打了烊。
漆黑一片,只有后院马圈里还有一丝光亮。
郑平安料是进了偷马的贼,随手携了根棒子要去捉贼,那光亮却又突然没了。
“什么人?出来!”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郑平安故意问一声,仗着自己熟悉马圈往容易藏身的马槽摸过去。
哪知那人也像是熟悉这里,隐住声响带他兜圈子,绕了两圈之后已经灵巧绕出马圈忽闪一下不见了。
郑平安心里立刻有了怀疑对象,气冲冲踹开大门直入里间,砸得一间客房门山响。
“怎么啦怎么啦!”
郑三嫂披衣服出来,扯住要强行破门的郑平安,“你大夜里喝了阴风啦,在这做什么怪!”
郑平安丝毫不理,一脚踹开房门,冲着拥被在床的温蒖儿劈脸就问:“说,方才在马圈里,是不是你!你夜里不睡觉,想去偷马还是什么?”
温蒖儿在这住了两天,本来是早就要离开的,是郑三嫂苦心说了郑平安三大车好话才勉强留下。
谁知他那莽夫性子半分不改,温蒖儿无奈看郑三嫂一眼,翻身朝里继续睡了,根本不理郑平安。
三嫂心疼的可不止那未到手的一百金,气急败坏揪着郑平安的耳朵将他扯出了客房。
“你闭嘴!”
三嫂打断滔滔不绝讲述偷马贼之狡猾的郑平安,厉声问:“马丢了吗?”
“……没有。”
“没有你激动个什么劲!没有丢马就没有贼!你毫无证据跑到人家跟前闹,还嫌人家姑娘对你印象不够差?”
“可这里就她一个生人……”
三嫂实在忍无可忍,拍桌喝道:“住口!滚去睡觉,明天再收拾你!”
郑平安虽在这一片吆五喝六,却实在不敢在他嫂子跟前放肆,见嫂子盛怒,也只得委委屈屈退出去睡觉去了。
郑三嫂打发走他,坐了片刻起身去敲温蒖儿的门:“温姑娘,起身咱们聊聊?”
果然,客房的门吱嘎开了,温蒖儿全无一丝睡意,轻笑着问:“这么晚了,嫂子找我有事?”
郑三嫂扬手请她坐下,斟了杯茶推过去:“姑娘不是这边陲之地的人,以我妇人一点拙见,定是京都过来的。这一二年里,咱这荒僻小地方来往的京都贵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总不过为那几样事,我猜姑娘也差不离。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能为您效劳的事妇人我绝不推辞,若办不了的我也不能白白误了您的事,您说是吧?”
这个女人有种直抵人心的坦荡,说是坦荡,其实也是丑话说在前头的智慧。
温蒖儿心里有了数,谎话张口就来:“嫂子当真慧眼如炬!只是我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楚,就是说了您也未必有办法……”
说完低头一脸惆怅,郑三嫂打量她一眼,问:“难道姑娘也是,逃犯?”
也是?
温蒖儿心头一跳,敏锐抓住这句不寻常的话,忙摇手继续套:“不是不是……唉,话到这里我也不瞒嫂子了,我是逃婚出来的,我爹要将我嫁给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