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已经明白了八分,扯起她裤腿一看,自上至下一片紫涨。气得冲出门就骂:“张大年你又打我阿姊!明天起我再不去经坊了,看你还敢不敢打她!”
这对张大年来说无疑断了财路,忙好声好气地哄:“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好儿子饿了吧,快去吃饭,别说这气话。”
直到张大年亲眼看见那片紫涨,才不情不愿说了句:“明,明日?三日不必她干活,总行了吧?”
总算在张小年的抗争中换来几日不必干活的空闲,张尕女感激地冲弟弟一笑,悄悄问他:“那边崖下的窑洞,你记得路吗?”
张小年点头:“记得啊,那里埋着阿娘的东西。”
张尕女忙示意他小声点,偷偷塞给他一块干馕:“嘘!你明日去经坊时过去一趟,千万别叫人发现。”
张小年虽觉得奇怪,但他自小由姐姐教养长大,明白姐姐是因为腿伤去不了才叫自己代劳。依言过去时发现里头躺着一个人,不由吓一跳:“你?你是人是鬼?”
里头的人一动不动,张小年壮了胆子,拿手边一根树枝戳了戳,那人微微一动。
“哦,还活着……”
提着的心落下,张小年走近一看,是个与自己姐姐差不多大的姑娘,身上盖着的也是姐姐的一件旧衣裳,衣裳下的脸苍白如雪,毫无生气,竟与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你……我阿姊受伤了,叫我来给你送吃的……你,我放在这了,你记得吃啊……”
到底还是孩子,说完便关了门一溜烟跑了。好在他心里惦记着,傍晚回家时先到窑洞看了一眼,发现早上放的吃食竟一动未动,躺着的人也是他早晨离开时的样子。
“你,你到底是死是活啊?”
他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回去告诉了姐姐。直到夜里张大年睡下,张小年才悄悄拿来两根粗木头让张尕女拄着,两人一瘸一拐往窑洞里过来。
“阿姊,那是谁啊?”
“不认得,我前日早起去舀水,在河滩上发现的。”
“怕不是已经死了吧,我放的水和胡饼一动也没动过。”
张尕女不再接话,只是加快脚步。
窑洞里漆黑一片,张尕女借着月光将人拖到洞口叫弟弟扶着,自己悉心喂了些带来的细粥,这已是她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最精细的粮食了。
张小年缄口没问,只是按姐姐说的轻轻拍着女子的背。
好一会,这女子才细细喘了一口气,艰难睁开眼睛。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张尕女禁不住念了句佛,引得女子回头看过来:“谢,谢……”
伸手将自己身上一件短袄披在她身上,张尕女忙说:“谢天谢地你醒了,我只怕救了你又饿着了你,那不反成了我的罪过。”
女子实在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借力靠在张小年身上,但她明白自己还活着,不由伤神道:“你,何必,救我……我……”
张尕女握了握她冰冷的手:“能活着,何必寻死呢?我阿娘若还活着,哪怕她老了瘫了,只要活着,总是好的。”
张小年却在月光下看清了女子的容貌,回去的路上悄悄地问:“阿姊,我似乎在城门口见过这个女子的画像,似乎是什么逆党?”
张尕女听不懂这些,只是问:“城门口?难道是当官的要抓她?”
张小年摇摇头:“不清楚,我明日看清楚一些再告诉你。只是阿姊,若她是坏人,咱们藏着她怕是要受连累的。”
张尕女思索半晌,对弟弟道:“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没见过,千万别说漏了嘴。当官的要抓她,今日又有几个骆驼帮的人来寻人,我估摸着也是来找她,只怕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咱不能一时糊涂,救人不成反害了人。”
张小年记挂着这事,第二日特意在城门口逡巡半晌,看清了画像,也打听出一些事来,紧赶着跑回家,河滩上家门口已经聚了许多人,都穿着守门兵士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