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什么人都有,各国商人、使节、工匠、僧侣多不胜数,一见这样阵仗都停在路边看。温蒖儿偏要出头,一家一家地逛,一件一件地挑,极尽挑剔,全然一副“不愧和姓沈的是一家”的丑恶嘴脸。
沈濯很快得了消息,只是心虚不敢阻拦,只远远站在酒楼上观望,嘱咐阿史那云:“别管她,只小心别起冲突,等闹够了她便回去了。”
嘱咐完又不放心,压低声音道:“去将那散布消息的说书先生处理掉,记住,别露马脚……”
人群里有认得温蒖儿的,不由鄙夷道:“当真是个水性女子!这才几日,已经勾搭上了刺史……”
他身边另一个男子好心提醒:“秉仁兄,事关女子名节,别乱说!”
邹秉仁更加鄙夷,冷笑道:“名节?我来时亲眼见她与商路上那些匪人在一起!怎么,东阳兄不信?”
许东阳不肯与他争辩,只是压低声音提醒:“就算是,也是人家自己的事,何必在此高声?”
这句话叫邹秉仁哑口无言,但他还是记恨那日温蒖儿与郑平安不肯带他一程的事,换了个地方嚷嚷。
许东阳见劝不住,也不肯与之为伍,离了人群出城去了。
很快嚷得人尽皆知,康大胆个子高,一眼盯住人群里乱说的邹秉仁,一把便将他拎鸡子似的拎到温蒖儿眼前:“夫人,就是此人!”
温蒖儿一看便想起来了,也明白他为何乱说,干脆瞭一圈远近的高处,大声道:“带去交给使君,此人信口雌黄坏我名声,请使君务必给我出气!”
邹秉仁大呼小叫不肯走,又高声喊同伴救他,人群中哪里还有许策的身影?
暗暗记下这个见死不救的仇,邹秉仁不停喊冤,说的话越来越过分。沈濯知道再不露面,自己苦心散布的爱妻名声将不保,这一切谋划也就失去意义,只好冷着脸出来,先往温蒖儿身前一站,喊康大胆:“这样满嘴胡吣,你不给他教训还等什么!”
康大胆就等这句话呢,上前左右开弓给了邹秉仁几个大耳刮子,打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完气,沈濯才换了副笑脸,回头要搀温蒖儿:“夫人别生气,都是些无知小人的胡话。”
温蒖儿不着痕迹躲开,佯作生气:“这些人知道什么?只是胡话传得久了,难免不当真!”
他两个都在一语双关,沈濯也听得出,可他理亏,只好腆着脸哄:“夫人说得是!来人,此人污蔑夫人,实在可恶,打三十棍关进大牢。往后再有人以讹传讹,和他一样下场!”
“一样下场?”温蒖儿盯着沈濯,冷冷问,“不论是谁。对吗使君?”
沈濯尴尬一笑,命人疏散人群,亲自送温蒖儿回到庄子。
温蒖儿没打算叫他进去,在门口挡住问:“使君此举虽险,胜算却大。只是怎么不当众宣布我的身份呢?难道怕人看出你意图侵吞别人家产的嘴脸?”
沈濯被康大胆堵得严严实实,尴尬道:“娘子误会我了,若论形势纷乱,沙州这地方丝毫不比京都差,我只是想保护娘子。”
温蒖儿听得想笑:“行,你敢发誓对楼氏的家产没有一点歪心思我便相信你!”
楼氏的产业遍布沙州,今日这一闹必然也会传到楼氏耳中,他怎么敢不发?忙伸出手掌,赌咒发誓起来:“我沈濯发誓,此举只为保护温娘子,绝无贪念楼氏家产之意。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这种人真是可怕,对自己也能下这样的狠咒。心里难免对沈濯的忌惮又深沉一层,温蒖儿假装信了,脸色温和了些:“使君既如此说了,我也不好不信,只是郑平安是受我所托送我来沙州的,使君放了他吧。”
沈濯一脸疑惑:“郑平安?我不认得此人。”
温蒖儿蹙眉不说,沈濯忙接上:“娘子不信,亲自去牢里看看便知。”
温蒖儿只当郑平安是受自己连累,如今说不是,便也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只叫康大胆去了一趟,果然不在牢里。
康大胆说完,低头不走,温蒖儿问:“还有什么事?”
“有事……”康大胆唯唯诺诺,半天才说,“有事瞒着小姐……”
温蒖儿倒是欣赏他的坦荡,放下手里的东西,示意洗耳恭听。
“净土寺的住持……是老五带人劫的……”
“什么!”温蒖儿吓了一跳,她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明显准备的不够。
康大胆忙解释:“您放心,没有杀人!只是抢了些东西,老五还嘱咐后头的兄弟一路放行,不能伤人性命……”
这样远的路,没了行李补给,就算没伤性命也活不到京都,难道郑平安他不知道吗?
明显知道,只不过叫她自生自灭,手上不肯沾人命罢了。
尤其是僧侣的命。在沙州人眼里,侍僧如侍佛。
燕竟再不好也是曹娓娓的生母,娓娓已经没了父亲哥哥,如今母亲也生死不明。
上天究竟是多狠心,要这样折磨她!
“你是想叫我夸他做得好吗?”温蒖儿气得拍案,怒问,“在哪里劫的?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