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忍猜的不错,葛逻禄根本没打算叫许策活着,出了城那匹马便发起了狂,奋蹄狂奔几步将许策几乎甩下马背。
他又是个不善骑马的书生,一把没抓住整个人已经滑脱了倒挂在疾速奔驰的马背上,命悬一线。
“今日要死在这了……”许策被甩得七荤八素,脑袋重得几乎抬不动。但他不敢不奋力抬起头,他知道只要一放松立刻就会被甩断脖颈。
正绝望之际,远处一阵尘土飞扬,许策倒挂着看不清来人方向,但他知道绝不是沙洲方向。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许策用尽全身力气喊起来:“救人!救人呀!”
这匹马目标实在大,来人也看见了,又见马上还挂着个人,领头的止住队伍,打马追上来营救。
只见他奋力赶上,探身几次伸手,将这疯马的缰绳扯住,借力一跳,整个人已经从自己马背跳到疯马背上。
这马更是发疯,想要将他也摔下去,领头的一手扯住缰绳,另一只手已经从靴筒里捞出一把铜柄匕首,狠狠刺进马臀。
马儿这才吃痛慢下来,他忙勒紧缰绳喊了几声,身后几个赶上来截住,这疯马才渐渐平息下来。
“快救人!”勒停了马,这人忙向同伴喊一声,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才将许策解了下来。
许策早被甩得昏过去,这人只好回头问:“温姑娘,沙洲来的人,你看看可认得?”
温蒖儿正在队伍里头,闻言下马来看,不由奇怪道:“咦,怎么是他?”
“什么人?”
温蒖儿回头道:“净土寺的人。樊久将军统辖商路,竟不曾见过吗?”
这话明显不善,樊久笑笑不与她辩争,伸手在许策怀里摸了几把,果真摸出个泥封的信函来。
温蒖儿一瞧,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最高等级的密信,只有军国大事才用这种封泥,难道沙州出了什么事?
见她蹙眉,樊久也觉不对劲,问她:“这你也认得?”
温蒖儿不敢怠慢,忙点头:“军情,十万火急!”
樊久一听就要拆开,温蒖儿忙制止:“这是军情,私窥是重罪!”
樊久瞥她一眼,鄙夷道:“我们离沙洲近在咫尺,不尽快搞清楚沙洲出了什么事,难道寄希望于千里之外的朝堂?”
这是大实话,温蒖儿做惯了朝廷里的官,哪里清楚这边关军情大如天的情形。好在她立刻领会,一把接过来,摸出怀里小刀便拆:“我来拆,这种封泥极是特殊,拆坏了整封信便不完整了。”
这倒是实话,她在曹仙娥身边侍奉的时候就是专管这些文书信件,怎么拆封她最清楚。只见她手指间轻巧翻弄,刀刃起落处封泥完整得取下来,露出里头一张纸笺儿来。
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有四行字,写着:沙洲城头雪满地,漠高山下水流红,河西乃我囊中物,十日之期待阿如。
两人皆是一惊,尤其温蒖儿,她已经搞清楚这位肃州兵马使樊久将军就是当今圣上的亲信,虽镇守肃州,却兼着河西节度使的职责,既不会放任她回京都揭穿皇帝身份,更不会拱手将河西让给蕃人。
只是若真沙州失守,除了担心曹娓娓安全,温蒖儿竟有一丝解气,她倒真想看看这位以非常手段登上大位的圣上究竟有什么办法千里奔袭挽救沙州?
樊久惊觉之外却又更添一层恨意,他驻守肃州不假,但整个河西的安危全在他一身,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被蕃人趁虚而入?
难道有内鬼?
一巴掌拍在那信函上,很快做出部署:“长毛蕃子,欺我河西无人!来呀,拿我令牌去调兵,今日不将这伙贼人赶回大蕃,我樊久愧对圣上与将军信任!”
又回身叫人泼醒许策:“替蕃子送信,你是什么人!”
许策眼前仍旧天旋地转,睁眼便吐了个翻江倒海,好容易清醒过来,忙说:“沙州,沙州城破了……诸位大师与百姓危在旦夕,我,我要去送信……去京都……”
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找马,樊久一脚踩住他肩膀将他按回去,说:“那马明显是匹才生完驹子的母马,一心挂念它马驹子,怎可能受你驱策?你去不了京都了,说,谁叫你送信?”
许策这才明白马发疯的原因,恍然问道:“马……可我没有马就送不了信,那个人只给我十天时间,十天回不来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原来是这样。
樊久与温蒖儿对视一眼,他原是送温蒖儿回沙州交给米管家的,先前得了楼氏嘱托:京都如今不安定,务必将温蒖儿留在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