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葛罗禄见百姓不答,气上三分,指着人群道:“而你们,从现在起,不许再沿用周时的服饰、文字,所有人编发左衽、赭面纹身!部落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依旧十日之期,若做不到,你,就会跟这个人一样!”
说完将高台上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踢至沈濯面前,吓得沈濯当时就尿了裤子。
葛罗禄见状,又恐将这条狗吓死,忍着厌恶放出诱饵:“当然,若完成了我也不会亏待你,我会设节儿论统摄沙州一切军政要务,如今位置空悬,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一扬手,一队大蕃兵士来至眼前,葛罗禄指着沈濯嘱咐他们:“看好他,别让人给打死了。剩下的人,随我去净土寺。”
赤玛的人护送温蒖儿一行回来的时候,漠高山下早乱成一片。
沈濯带头散了头发,髠掉头顶发丝,只留一圈头发结了潦草的发辫。那头顶显然不是自己剃的,横七竖八几条流血的伤口,血渍沿周遭的编发渗下来,淌成一道道血痕。
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男人们全被压住剃头,嚎叫声不绝于耳。女人则被扯去衣裙首饰,远看去灰朴朴一片,凄惨惨一群。
凡有反抗者,全被杀了示众。高台下已经堆了十几具尸首,惨不忍睹。
温蒖儿立刻明白了什么,小声问巴根:“老爷子,他们,这是要绝了沙州的根吗?”
巴根摇头喟叹:“在葛罗禄这里,老头子没人情可卖。”
许策也早看见哀嚎一片的场景,于读书人而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乃是从小读着的圣贤言,如今要被剃去顶发,当真比死还难受了。
见他气得发抖,温蒖儿回身取下自己的帏帽套在他头上,带了些安慰但更多是警告:“跟紧老爷子,装哑巴别说话!”
一起的大蕃兵士已经跑去报告了葛罗禄。
葛罗禄很快迎出来,脸上挂着与先前完全不一样的笑,先微微颔了颔首问巴根:“神医来了,大妃她可安好?”
巴根笑回:“大论旗开得胜,老头子专程来贺喜。只是大妃虽好,赞普的病我却无能为力,只怕大论您得快些回朝,早做准备了……”
葛罗禄立刻懂了,忙问:“那小王子……”
巴根扬手止住:“大妃胎象一切正常,但有孕之人最忌长途奔波、惊惧难安,大论还是劝劝大妃好生养胎为好,河西的事,莫要再插手了。”
他已经说得够多,超过了一个医者的本职。说完便识趣的俯身:“久不见小徒,老头子我托大告辞,就不耽误大论您了。”
说完携了许策与樊久要走,葛罗禄冷冷喊住:“慢着!您可以走,但这两个人,得留下!”
许策要说话,被巴根在小臂尺桡处按了几下便觉浑身酸麻,嘴角流涎说不出话来。
樊久更是被巴根提前用了药,昏死过去。
温蒖儿不搭这一茬,指着眼前惨状抢先问道:“大论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人要钱拿便是了,何必羞辱于人?”
葛罗禄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女子竟敢站出来这样跟他说话,不由赞许看过来,故意问:“你是何人?”
温蒖儿知道在这里提楼氏的名号最有用,也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楼氏想认回自己的苦心。
“我是沙州楼家的人!”
这一句斩钉截铁,没有了对赤玛说这句话时的别扭纠结,只有以此保全沙州的恳切。
“哦?”葛罗禄上下打量她一圈,问:“楼家什么人?”
“楼家的掌权人!”温蒖儿昂起头,盯着葛罗禄的眼睛,“我楼家在沙州也算一口吐沫一个钉,大论今日这样做,是欺我沙州无人吗!”
这句话几乎将她的泪催出来,她从没想过以一己之力拯救一城百姓,可远处是米怀恩祈求的眼神,他身旁还有他衣衫不整的妻子和不满三岁的孩子。
再往远她就不敢看了。
她知道这里有康大胆,有郑三嫂,有张尕女……这些人无一不是妻子丈夫,父母孩童,她希望他们活下去。
葛罗禄已经踱步到她面前,歪头盯着她问:“以你的意思?我该给你面子,还是给楼家面子?”
温蒖儿丝毫不惧,对上他的眼:“大论是在给自己退路不是吗!我楼家能保证你的青盐路,便也能断了其他供给路。大论可以命我听吩咐,我不敢不听,可那些外出的商队您奈何不了,他们只认我楼家的契子。您没钱,他们可不会将货物白给您。”
说完便一脸挑衅看着他笑。
葛罗禄哪有不明白的,他拿沈濯当代理人不就是想借沙州人自己的手治沙州吗?只是没料到姓沈的那般窝囊,反而不如这样一个小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