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真的会慢慢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正这么想,温蒖儿只觉一阵腥风吹进鼻腔,忙抬眼看时,沈濯胸口还插着刀,竟伸直双手、红着双眼要来索命。
“这是梦!”
猛地惊醒,温蒖儿不断提醒自己是梦是梦,许策已经满脸关切地喊她:“是梦!是梦……醒来就好了!”
其他人已经回去睡觉,温蒖儿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调侃道:“你做别的一事无成,乌鸦嘴倒是灵验得很。”
许策悻悻收回替她擦汗的手,嘟囔道:“谁说的,我画的画不比宫里的画师差,师父们都夸我呢……也不知道师父们怎么样了……”
温蒖儿也长叹:“……不知道娓娓怎么样了……”
葛罗禄一大早就来了,重盔披甲,还带着另一个蕃人:“部落使昨夜睡得好吧?这位是阔儿台,我大蕃一等一的英雄男儿。往后他就是沙州的节儿论,部落使可要好生辅佐阔儿台,莫要让我失望啊。”
温蒖儿看过去,一个髠发红脸的汉子,双颊被晒得黑红,连鼻梁上都是晒伤的痕迹。发辫凌乱得盘了脑门一圈,与所有蕃人一样,一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来。
微微颔首,温蒖儿却是问葛罗禄:“大论这是要走?”
巴根昨天已经警告过,于葛罗禄而言,稳住大蕃朝廷比征服弹丸大小的沙州更重要。
“这就不必部落使操心了,”葛罗禄调转马头,盯住温蒖儿的脸警告道,“该做什么阔儿台会告诉你的,这沙州城到处都是我的人,你也别费心耍花样!”
说完打马走了。
阔儿台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送走上司,走至温蒖儿面前站定,冷着脸道:“大论称你一声部落使,你还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抬举你?你不过是另一条好用的狗,今日开始,将沙州所有行当人数、铺面、田亩、财物几何全部统计出来,我要按行当不同划分小部落……”
温蒖儿也冷脸盯着他,盯得阔儿台不自信起来,摸了摸自己黑脸刚要问,温蒖儿已经冷冷丢下一句:“你眼角有眼屎!”
然后,飘然走了。
她知道在取得蕃人信任之前,她还不能激怒他们。
阔儿台气得吹胡子瞪眼,两把抹掉眼角的东西,恶狠狠吩咐手下:“还不快跟上去!”
先来到府衙,这里已经被暴力翻找过一遍,乱成一锅粥。原先管个各各分支的人也散佚不见,短时间内要统计数目,可以说完全找不到头绪。
好在许策也跟来了,两人便在书山册海里埋首苦找。
正一筹莫展,外面一阵吵嚷,监视他两个的蕃人士兵出门去看时,就听存放集册的架子后“笃笃”两声轻响。
温蒖儿正要去看,那蕃人士兵回来也听见了,拔了刀蹑手蹑脚往架子后去寻。
“喵呜!”
忽一声猫叫,一只硕大的花狸子从架子后窜出来,吓了他们一大跳。那蕃人士兵也吓得不轻,骂骂咧咧踹倒了架子,气急败坏追猫去了。
正松了一口气,温蒖儿又听见那声“笃笃”。
壮着胆子过去,一片倒伏的书架后,墙脚处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来。
温蒖儿疑惑间,那洞口外伸进一只小小的脏乎乎的手。小手在洞口无法伸展,只用三根手指夹住一团纸,奋力往里送。
这是?
还没弄清楚什么事,外头追猫的蕃人已经骂骂咧咧回来了。
温蒖儿顾不上问,忙装作跌了一跤的样子摔在墙角,顺势接了那团纸,迅速塞进自己鞋子里。
再看那只小手,早不见了。
温蒖儿松一口气,随手捡了本册子过来,那蕃人已经满脸狐疑地过来,粗鲁问:“你拿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温蒖儿将手里册子一掼,起身张开双手,也没好气:“我能拿什么!这里头除了这些破册子还有什么!”
蕃人蛮横惯了,见她这态度就要翻脸,许策忙上来拉住:“大哥,大哥消消气,她是楼家的人,你家大论都给几分薄面的人,不至于,不至于……”
眼见许策将人哄走,温蒖儿这才寻了机会低头去看。纸团上没有字,只含含糊糊画了几笔。约莫像是一座房子,而且房子里还有个人。说像人又不太像,有三条腿,其中一条腿短两条腿长。
什么意思?
谁家孩子的恶作剧?
只是蕃人现在四处盘查,孩子们根本不敢乱走,又是哪家的孩子敢上这里来恶作剧?
许策很快回来,掩门低声说:“外头有个妇人,像是胡人,来找孩子……”
“你看!”温蒖儿立刻想到什么,将纸团递给许策,“这是座什么建筑?”
许策一看就说:“这是净土寺啊!沙州人谁都知道。只是这人怎么断了腿……”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几乎同时开口:
“娓娓在净土寺!”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