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娓娓睁眼便见脸色十分不好的巴根,知道自己又给他添麻烦,咽咽唇,沙哑着道:“多谢老爷子…”
巴根摸了块地方坐下来,拖着疲惫的声音道:“不必谢我,是这小子不要命似的替你推拿半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要谢就谢他吧。”
曹娓娓心里感激,身上又没有力气,只得用手拍了拍抱着她不放的许策,笑道:“多谢你…”
谁知许策竟是精神一松睡了过去,轻微在她肩头打起鼾来。
曹娓娓失笑,拖着沉重的身子往里挪了挪,好叫许策在她旁边躺得舒服一些。
巴根压抑着咳嗽,好半天才说:“世事竟是如此…我原想着这辈子行医救人,也该有个善终…咳咳没想到到头来,连个葬身之地都难寻…也罢,也罢…”
曹娓娓知道这是事实,也难受得哽咽:“老爷子,蒖儿会有办法的…您别灰心,您不是说还要等铁先生回来么?”
“东君啊…”巴根干枯的眼循着光亮看出去,终究什么也看不见,“东君他……老头子这一身医术,只怕后继无人了…”
曹娓娓只想着给他活下去的信心,遂想也没想,接道:“您这一身医术…若您不嫌弃我出身曹氏…我一定潜心学习,为您争光!”
巴根晦暗的眼眶似乎有一丝丝潮热,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眨眨眼,不可置信地问:“孩子,你,你说什么?”
曹娓娓垂首:“我知道我爹做了许多错事,还有我姑母……我想替他们赎罪,哪怕用我的手能救下一个人也好…老爷子,您若不嫌弃我的出身,肯收我为徒,我一定敬心侍奉,为您养老送终。”
巴根终于听清楚了,激动得站起身来,摸索着曹娓娓的方向。
曹娓娓腿使不上劲,只得尽力支起上身,用手去迎他。
“好孩子,好孩子…”巴根干枯的手指紧紧握住曹娓娓的手,难得的磕巴起来,“出身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怪不得你。但你也需谨记你曹家的结局,万不可无端生出仇恨来,知道吗?”
曹娓娓一声声应下,哽咽道:“是,我会谨记您的教诲……记下了师父!”
许策听见抽泣声,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茫然问:“怎么了?怎么…”
曹娓娓一怔,忙又安慰他:“无事,无事……”
他们三个都太累了,一路逃亡好似惊弓之鸟,听见一点风声都要紧绷起来。
许策擦了吓出来的冷汗,又困得打盹儿。巴根这才笑呵呵地说:“到底年轻……这一路多亏你,若不是我师徒两个连累,你何必这样畏手畏脚。”
许策摆手不在乎道:“您快别这么说,若不是您救我,我早死在那恶毒王后手里…至于您师徒…嗯?师徒?”
许策茫然一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经这一段时间了解,曹娓娓知晓他有些读书人的“呆傻”,吃吃笑道:“你错过了好事,你睡着的时候,神医已经收了我做关门弟子。”
许策更惊讶得张大了嘴:“弟子?还是关门的?老爷子,您也太偏心了。”
巴根难得被逗笑了,也开玩笑道:“那没法子了,老头子一次只收一个弟子,你若想学,当我徒孙吧。”
曹娓娓捂嘴偷笑起来,细长的手指抵在下颌,肩膀却微微背对着他,有种不愿叫人看出失礼的得体。
许策第一次觉得她是个鲜活的人,不是谁家的女儿,不是哪个的姐妹。
她只是她,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与恣意。
他不接话,气氛稍稍微妙起来,曹娓娓羞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巴根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扬声又问他:“你意下如何?”
许策自然一百个不愿意,他心里藏着事,想说出来又怕说出来,只好嘟嘟囔囔揶揄了半天。
巴根听不清,只当他不愿意另投他门,只好说:“不愿便不愿吧,你正头师父是洪忍大师,我那些年在沙州行医时见过他画的无量寿经变,那真是俊彩辉煌,犹如天上宫阙,叫人过目不忘啊。”
许策倒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但确确实实也担心着洪忍,默了半晌道:“老爷子,求您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