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公冶景明的叮嘱,一遍遍洗刷着方才对谢珩生出的贪恋。
她拼命自我佐证,拼命守住那一点被灌输的干净,不肯让自己沾染半分污秽。
她没有错。
她没有背弃兄长。
她干干净净,从未沾染除皇兄之外的任何男子。
蛊虫依旧在谢珩五脏六腑间疯狂窜动,灼烧着他的理智,叫嚣着占有与禁锢。
可窗外清冷月光恰好落满他肩头,微凉的月色穿透层层暴戾,硬生生为他挣回了片刻清明。
混沌的思绪骤然松动。
他终于得以静下心神,打量眼前狼狈痛苦的少女。
这才惊觉她浑身的异常。
她不是抗拒他,不是厌恶他。
是痛,是熬,是极致的隐忍。
那张清丽的小脸遍布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所有澄澈清明,眉眼氤氲着迷离的水汽。
公冶景昭…..她……中了情毒。
细看才看清她光洁的额头上覆满层层细密的薄汗,濡湿了鬓边碎发。
她牙关死死紧咬,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每一寸肌理都写满了极致的煎熬与痛苦。
谢珩心头猛地一震。
和他身上的破妄蛊一样,是旁人精心布设的算计。
谢观仪,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在发现公冶景昭身中情毒的一瞬间,一种难言的挫败与酸涩瞬间攫住了谢珩的心脏。
今夜何其荒唐。
他身负父皇种下的蛊,被暴戾与占有欲操控心智,步步失控,肆意偏执。
她身中烈性情毒,受尽百骨酥痒,欲念噬心的极致折磨。
可即便深陷同等的炼狱,结局却天差地别。
他任由蛊虫蚕食理智,放任自己坠入偏执疯狂的深渊,肆意拿捏、折辱、禁锢她。
而她,明明被情毒啃噬得神志迷离,浑身脱力,明明只要顺势沉沦便可解脱痛苦。
可她却硬生生凭着一股执拗的信念,逼自己清醒,逼自己抗拒,甚至不惜摔落榻下,以身受痛,也要守住本心。
她忍下了蚀骨情毒,忍下了本能欲念,也忍下了对他的靠近。
极致的挫败感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
原来从头到尾,失控失态的只有他一人。
在这场双向的蛊毒劫难里,他输得一败涂地。
“皇兄……皇兄…..”
公冶景昭还在无意识地呓语,软糯的嗓音带着哭腔与颤栗,字字句句,皆是旁人不可插足的依赖。
绝境煎熬,痛苦蚀骨,她脑海里唯一的救赎,自始至终都是她的皇兄。
谢珩立在原地,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心底生出一丝荒诞的质疑与酸涩的好奇。
公冶景明……她的那位皇兄,当真就这般完美无瑕?
真的值得她哪怕受尽毒发折磨,遍体鳞伤,也要誓死坚守,万般依赖?
更让他郁结难平的,是心底滋生的荒唐自嘲。
她身中情毒,欲念滔天,受尽世间最磨人的煎熬,却依旧能对他保持极致的克制与抗拒,宁死不沉沦。
是他的样貌不够出众?是他的靠近毫无蛊惑之力?
还是在她心底,他竟卑劣污浊到了这般地步?哪怕毒乱本心,也半点不肯屈从,半点不肯贪恋?
月色清冷,映得他眼底阴郁翻涌,偏执与不甘,挫败与酸涩层层交织。
刚刚回笼的清明,再次被汹涌的占有欲,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俯身,清俊的面庞悬在她半空。
寒凉的眸光死死锁住蜷缩在地的少女。
公冶景昭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明明拼命克制却还是呈现放浪形骸的自己。
他嗓音低沉沙哑,裹着浓浓的阴鸷与不甘。
“公……冶……景……昭。”
谢珩唇角轻轻一扬,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尽阴鸷且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笑意浮在清冷如玉的面上,看着温和宽容,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戏谑与不甘。
他垂落修长的手指,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温柔得近乎缱绻,一点点解开缠在她腕间的素色锦带。
层层束缚缓缓褪落,勒出淡淡红痕的纤细手腕终于重获自由。
可也就在枷锁彻底解开的刹那,方才被外力死死压制的情毒,骤然如同决堤潮水,彻底井喷式席卷全身。
没有了束带的桎梏,她那点可怜的理智瞬间被毒意冲得摇摇欲坠。
“唔……”
一声软糯细碎的闷哼,忍不住从齿间轻轻溢出。
声音轻颤,带着不受控制的娇媚气息,全然不是平日温顺干净的模样,破碎又撩人。
这一声隐忍的闷哼落入耳中,谢珩嘴角戏谑的笑意愈发浓郁,添了几分得逞的恶劣。
他面上重新覆上一层温和悲悯的假面,语气清淡,仿佛对她身中情毒一事浑然不知。
“好啦,既然知错,孤便原谅你。起来吧。”
话音落,他俯身伸手,作势要扶地上狼狈蜷缩的少女起身。
宽大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刻意放缓了动作,指腹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她滚烫的手背,泛红的腕间。
微凉的肌肤相触,温差极致拉扯,本就浑身灼烧发烫的公冶景昭,瞬间被这一点清冽触感撩得浑身一颤,燥热更盛。
她浑身发软,四肢脱力,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唇,拼命压抑喉间不断翻涌的细碎呻吟。
她眼底水雾氤氲,又泯灭往日的澄澈。
谢珩指尖慵懒流连,假意搀扶,实则步步撩拨,将她本就濒临失控的情毒,撩拨得愈发汹涌。
垂眸望着她强忍煎熬却浑身轻颤。
一个恶劣又戏谑的念头,骤然钻进谢珩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