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景昭,你真的不会撒谎,你的表情和动作早就出卖了你。”
即便如此,公冶景昭依旧紧抿双唇不肯多言。
母后再三嘱咐,她与阿兄的过往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分毫,她只能死守这个秘密。
“公冶景昭,我怀疑你是假冒公主前来和亲。”
谢珩目光沉沉锁住她,“真正的和亲公主身在何处?你刻意潜入东宫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她急忙辩驳,“我是正统越国公主,确是奉旨前来和亲。”
“可你方才才说,自己并非真正的公主。”
“我……”大婚夜情急之下的谎言,此刻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公冶景昭崩溃捂住脸,哽咽哀求谢珩不要再逼问。
“我绝不会伤害你与吴国。”
“我的私事本与你无关,只求你高抬贵手,不要再追问下去。”
“我已答应过母后,绝不向任何人吐露我与皇兄之间的隐秘。”
谢珩冷眼旁观,已然摸清两处关键。
其一,公冶景昭确是越国皇后的血脉。
其二,她与越国太子公冶景明之间,藏着一段不可对外人言说的秘密。
谢珩垂眸看着崩溃落泪的少女,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如今你已是我的太子妃,你我结为夫妻,何来无关一说?”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理应知晓全貌。”
“况且你如何保证,你刻意隐瞒的过往,不会暗中危及吴国安危?这件事,我必须弄清楚。”
话落,谢珩转开视线望向船尾蓄势低吼的金刚。
“金刚许久未曾与人相伴玩耍,你哭得这般难过,不如让它陪你玩一会儿。”
“只是它体型壮硕、力气极大,若是一时兴奋失了分寸,很容易误伤旁人,万一将你的胳膊抓伤、腿脚咬伤,反倒会有些麻烦。”
公冶景昭浑身一颤,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公冶景昭骤然反应过来,他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若执意不肯吐露秘密,他竟是要拿自己喂狗!
此时画舫靠岸。
谢珩缓缓直起身作势要迈步离开画舫,丝毫没有要带她一起离开的意思。
公冶景昭心头一紧,慌忙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红,泪珠簌簌滚落,声泪俱下地哀求。
“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想单独和金刚待在一起。”
船尾的金刚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抗拒与惧怕,脖颈鬃毛尽数炸开,低沉凶狠的咆哮响彻湖面,粗壮的四肢不停扒挠着甲板,拴住它的铁链绷得笔直,只差寸许,尖利的獠牙便能触到瑟瑟发抖的少女。
谢珩停下脚步,垂眸看向紧抓着自己衣摆的公冶景昭,语气淡漠地再次发问,“现在,肯说了吗?”
公冶景昭望着眼前步步紧逼的谢珩,又瞥了眼身后狂吠不止的藏獒,连日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动。
她暗自思忖,自己与阿兄在黎园相依相伴的过往本就清白坦荡,并无半点害人之心,不过是父皇、母后与旁人过度忌惮,小题大做罢了。
她和兄长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几番挣扎后,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发颤的下唇,哑着嗓子开口。
“我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打从我记事起,便一直住在黎园。那座院落十分宽阔,慢悠悠走完整座园子,也要耗上大半日,只是气派远不及皇宫。”
“园内从不见外人踏入,日子安静得一成不变,我的世界自始至终,就只有阿兄一人。”
“是他陪我长大,教我辨识万物、分辨情绪,我眼里看见的一切、心里懂得的所有事理,全都源自于他。”
话落,谢珩对公冶景昭的一切,了然于胸。
谢珩淡淡开口:“你出过黎园吗?”
“没有。”
“是他不许你出去?”
“不是的!”公冶景昭听见这话,立刻急切地反驳。
“阿兄说外面世道凶险,有专抓孩童和年轻女子的恶鬼,只有待在黎园里才不会被伤害,黎园是世上最安稳的地方,那些恶鬼全都不敢靠近这里。”
谢珩低低嗤笑一声,笑意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你笑什么?”少女怯怯抬眼,满心不解。
这珩不答,转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黎园之中,除了你和你兄长,还有旁人吗?”
“有的。”
“都是些什么人?”
“帮我梳洗的小翠,陪我解闷玩耍的芳芳和红红,打理园杂事务的许姨,常给我讲故事的琉璃姐姐,还有许许多多伺候的下人……”她认真细数,语气全然天真,“阿兄说,黎园里的一切都属于我,小翠她们、所有下人,全都要听我的吩咐。”
谢珩望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公冶景昭,你到如今还看不明白吗?你的好兄长,一直在圈养你。”
“圈养……?”
公冶景昭怔怔重复着陌生的词,眼底满是茫然,“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