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钝痛蔓延开来。
骨血之下,破妄蛊隐隐躁动,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他清晰察觉到,体内的蛊,已经越来越难以压制。
一层浓稠的阴沉浮上他眼底,如同寒冬笼罩旷野的浓雾,沉沉压下。
他不愿接受这份拒绝,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公冶景昭拉到自己跟前,不顾她的闪躲,想要亲手将系着玉佩的绳结系在她颈间。
公冶景昭只觉得那根绳索仿佛是用来困住自己的枷锁。
心底警铃大作,挣扎得愈发剧烈,拼尽全力躲闪,不肯让玉佩挨上自己分毫。
“为何不要?”谢珩的声音压得略低,藏着一丝受伤。
“你不喜欢这玉佩?”
你不喜欢我吗?
公冶景昭摇头。
顿了顿,心底的不甘翻涌上来,又低声追问,
“还是,有哪里不好?”
我究竟哪里不好呢?
公冶景昭挣开他的手,喘着微微的气息,抬眸望向他,神色认真。
“这玉佩该是父皇母后赐予你的吧。”
“从前你同我讲过,这般承载长辈期许心意的贴身物件,万万不可随意赠予旁人。”
“若是轻易送出,便是辜负了父母的一番疼爱。”
一句话出口,谢珩整个人一噎。
他万万没有料到,往日里他一字一句教给她的道理,此刻,反倒成了她回绝自己的理由。
他握着那枚温润玉佩的手指,力道骤然收紧,玉石硌着掌心生疼。
窗外天光正好,可他心底,却一点点沉进晦暗无声的深渊里。
寝帐之内气氛凝滞,那方温润的玉佩还悬在两人之间。
公冶景昭微微往后缩着肩头,眉眼间满是执拗,不肯松口收下这份馈赠。
谢珩掌心攥着玉佩,指节绷得泛白,破妄蛊在血脉底下隐隐窜动,心头的失意与不甘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口谕,宣太子谢珩即刻前往坤宁宫见驾,有要事相商。”
谢珩动作一顿,缓缓收回递出玉佩的手。
他垂眸看向身前仍带着几分戒备的少女,眼底那股翻涌的阴郁强行压下。
如今这般局面,再强求只会逼得她更加抗拒。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紧绷。
“昨夜你舍命护我,这份救命之恩,我记在心上。”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不妨告诉孤,孤都能为你实现。”
说完,他不再多做纠缠,将玉佩收回衣襟妥善系好,转身阔步走出寝殿。
一路去往坤宁宫的路上,谢珩心底已有预判。
父皇突然急召,十有八九是母后又行事忤逆了圣意。
召他过去,不过是要拿他当做钳制皇后的棋子,逼迫母后顺从帝王的心意。
厚重的殿门被他抬手推开。
坤宁宫正殿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皇帝正搂着皇后,皇后双目红肿,泪痕还残留在脸颊,浑身都透着抗拒与万般不情愿,肩头还在微微抑制不住地轻颤。
长公主谢观仪跪在冰凉的绒毯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珩见状,没有半分迟疑,屈膝跪倒在大殿地毯之上。
见他入殿,皇帝伸手揽住皇后的腰肢,缓缓蹲下身,强迫皇后抬眼,让她那双盛满长久痛苦的眼眸,直直望向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
皇帝的语调听上去温存缱绻,可每一个字都裹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蜜糖之下藏着淬毒的利刃。
“玫玫,你看。”
他轻轻摩挲皇后的手臂,目光落在阶下跪伏的一双儿女身上,语气带着近乎病态的自得。
“我们的孩子,观仪与谢珩,皆是人中龙凤。”
“一位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一位是天下瞩目的国之储君。”
“身份尊贵无双,容貌气质出众,行事有礼有节。”
“是我们二人,将他们教养得这般好。”
“朕看得出来,你心底,是很喜欢这两个孩子的。”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皇后箍得更紧,柔声叹息,眼底却不见半分暖意。
“你瞧瞧,我们一家四口齐聚于此,本该何等幸福。”
皇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翕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扼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跪在地上的谢珩垂着眼帘,长睫重重覆住眸底情绪。
骨血里的破妄蛊似是感受到周遭扭曲压抑的气场,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痛。
他太熟悉父皇这副模样,温柔的皮囊之下,是偏执到可怖的占有欲。
所谓一家四口的幸福,从来都只是帝王一厢情愿的幻想。
长公主谢观仪微微抬眼,飞快看向谢珩,眼神里藏着反抗与不甘。
皇帝依旧牢牢禁锢着怀中的皇后,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畔呢喃。
“玫玫,你为何还要执意向往宫外?”
“安分守己留在朕的身边,守着我们的孩子,守着这坤宁宫,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