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轻轻跳动,将少女单薄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她垂着长长的眼睫,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
谢珩望着她躲闪的模样,压下胸腔翻涌的烦闷,想起朝堂之上敲定的国事。
那道名叫公冶景明的身影,又一次横亘在他的心间。
屋内静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地将那件即将掀起风浪的消息,慢慢道出。
“有一桩事,我该告诉你。”
“什么事?”公冶景昭神色恹恹,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指尖还无意识捻着袖口残存的体温。
“越国不日便会派遣皇后与储君前来吴国朝访。”
谢珩一面开口,一面一瞬不瞬打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见她原本垂敛的眼皮缓缓抬起,方才还淡淡平静的眸底,骤然迸发出一簇灼灼希冀的光。
谢珩心口像是被钝刃反复碾割,闷痛一阵阵往上翻涌。
纵然历经种种,她心底的执念依旧系在那人身上,半点未曾动摇。
他后槽牙暗暗咬紧,字句从齿间缓缓溢出,外表竭力维持平稳,半分汹涌的妒意都不肯叫她窥破。
“你的兄长,公冶景明,也会一同踏入这座京都。”
摇曳烛火漫过她眉眼,将那张姣好的面容衬得愈发柔和温润。
落在谢珩眼中,却见那双眼眸的光亮一寸寸盛放,先是错愕,随即漫开一缕苦尽甘来的笑意,泪珠毫无预兆滚落,悲与喜缠在眼底,万般复杂。
这般鲜活极致的神情,如此动人心魄,看得他浑身血脉都在隐隐发烫。
但......
这份动容。
这份滚烫的欢喜。
全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滔天妒意如黑水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他真想钳制住她的脖颈,将她压在身下.....
那样惊心动魄的神情,那样破碎滚烫的眼泪,才足以盖过她此刻因兄长将至,满心翻涌的复杂欢喜。
公冶景昭自己也说不清缘何这般情难自已,明明是久盼而至的喜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
“我真的很想他.......”
“我的兄长。”
“上一次离别,我都没能好好与他道……”
她抬手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喃喃低语,抬眼之际,猝然撞进谢珩的目光里。
他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就那样平静地盯着她,久久不曾移开。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没有波澜没有喜怒。
可那目光沉甸甸压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心底本能生出怯意。
“谢……谢珩。”
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试探,全然不懂这股迫人的压抑从何而来。
谢珩转瞬便敛去眼底翻涌的阴翳,唇角扯出一贯温润端方的浅笑,语气平和如常。
“是啊,你与你兄长兄妹情深,想来他亦是日夜惦念于你,盼着与你重逢。”
心底却在疯狂嘶吼。
公冶景明为什么不去死?
世间怎容得下公冶景明这般人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面上笑意不改,继续柔声说道。
“到时候你们兄妹自可好好相见,互诉这些年的别离衷肠。”
心底却不断咒骂。
去死。
公冶景明,去死。
只有死人,才没有再来招惹昭昭。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体贴周全。
“今日你在国子监课业劳顿,今夜便不必练字了,早些安寝,养足精神。”
“待到与你阿兄相见,要容光焕发,叫他见了,也能安心。”
公冶景昭心中满是即将见到兄长的激荡,没有多想,轻轻颔首。
她转身爬上床榻,不多时便沉沉坠入睡梦。
夜半,殿内烛火已经剪得微弱,余下一点昏光。
谢珩原本歇在一旁的贵妃躺椅,此刻窸窸窣窣坐起身,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一步步行至床榻窗边。
他撩开轻薄纱帐,俯身探入帐内。
他附身注视她恬静的睡颜良久,久到睡梦中的公冶景昭察觉到一丝怪异。
谢珩抬起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腕,指腹一遍遍细细摩挲、丈量她腕骨纤细的弧度。
随后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下移,握住她静静搁在被褥外的脚踝,指腹顺着纤细突出的骨节慢慢摩挲游走。
他屈起手掌轻轻环住,掌心堪堪将那截纤细的足踝完整圈拢,不多不少,刚好合围一周。
他俯下身,目光牢牢锁在她熟睡毫无防备的脸庞之上,眼神带着近乎吞噬般的占有。
偏执晦暗尽数铺展,卸下了白日那层圣人般温润的伪装。
它嗓音压得极低,沙哑暗沉,不复平日清和温润,似呢喃,又似自我确认,在寂静夜色里幽幽响起。
“昭昭是不会跑的。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