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死死扎根在他心底。
淑妃谋害皇后、毒杀皇家子嗣的罪名确凿,她的家族与背后党羽尽数被连根拔除,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公冶景明特意向父皇求情,留了淑妃一条性命。
在他看来,痛快赴死,实在太过便宜了她。
地牢深处,不见半分天光,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壁上布满青苔,水珠顺着石缝不断滴落,四下只有锁链撞击石壁的冷硬声响,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公冶景明缓步走入地牢,平日里收敛的那一身阴戾鬼气尽数散开,眼底浮起一层病态朦胧的晦暗。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暗牢。
淑妃被铁链贯穿肩胛骨,每一次浅浅呼吸,都牵扯伤口,痛得浑身痉挛。
口中塞着结实木楔,防止她自尽,涎水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
十数日非人折磨,早已将她折磨得形销骨立。
看见公冶景明走来,淑妃眼中迸出求生的希冀,拼命扭动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想要求他饶过自己。
公冶景明俯身,手掌狠狠按在她被铁链洞穿的肩胛骨上。
剧痛瞬间席卷淑妃全身,她浑身剧烈抽搐,几乎晕厥过去。
公冶景明面无表情,嗓音冷得像地牢的寒冰。
“现在知道疼了?当初你伤害我妹妹的时候,怎么不曾想过会有今日。”
“我不会让你痛快死去。”
“我要让你永远承受这份煎熬,长命百岁,却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淑妃双目赤红,目眦欲裂,隔着口中木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诅咒,字字怨毒。
“我愿以永生永世不得超度为代价,诅咒你......”
“这辈子,注定永世孤苦,身边空无一人。”
“你心心敬仰的父皇母后,到头来尽数舍你而去。”
“你拼尽一切护着的妹妹.......”
“我要叫你们之间生出血海一般的隔阂,猜忌生根,怨恨入骨......”
“这道裂痕至死都消不掉,你们兄妹彼此折磨,永世不得安宁。”
“你会死得凄惨不堪,血肉狼藉,面目狰狞可怖。无人惦念,无人为你敛尸。”
公冶景明对她口中恶毒的诅咒毫不在意,手下用力,手指似要和铁钩一起穿透她的枇杷骨,叫她再无力气叫嚣。
淑妃疼得踉跄跪地,似疼死了过去。
公冶景明居高临下漠然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地牢。
外头的宫苑繁花似锦,满园姹紫嫣红,处处都是融融春光,与地牢的阴寒地狱判若两个世界。
他衣袍下摆沾染了淡淡的血腥,便回寝居仔细梳洗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玄色衣袍。
昭昭嗅觉格外灵敏,最厌血腥污浊的气息,他绝不能带着这一身戾气去见她。
御花园里,小小的公冶景昭正蹲在花丛边,伸手去扯花瓣玩耍。
公冶景明走上前,俯身将她轻柔抱进怀中。
“昭昭想要哪一朵?阿兄摘给你。”
这种事,怎能劳费妹妹亲自动手。
小姑娘抬手指向花丛之中开得最为盛大艳丽的那一朵。
公冶景明伸手摘下,递到她的小手中,任由她肆意揉碎、摧残花瓣。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软糯的眉眼,心底那套偏执的想法,开始一点点向她灌输。
“昭昭,外面的人都很坏。”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哄诱,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鬓发,“宫里有许许多多坏人,会像淑妃那样,想要伤害你。”
“只有待在阿兄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倘若阿兄寻到一处没有坏人的地方,昭昭,你可愿意同我一同前去?”
年幼的昭昭似懂非懂,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在往后的时日里,他便不断在她耳边重复这般话语。
他慢慢让她相信,世间唯有阿兄可以依靠,旁人皆是危险莫测。
时机成熟之后,公冶景明借着游园的由头,悄悄将公冶景昭带出深宫,去往城郊那座与世隔绝的黎园。
黎园四周高墙耸立,隔绝宫外的尘世喧嚣,园内花木繁盛,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却没有多余的外人。
他牵着小姑娘的手,踏入这座静谧的院落。
“昭昭,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俯身,望着眼前的妹妹,眼底是近乎疯魔的珍视与占有。
“这里没有坏人,没有人会来伤害你。我们就住在这,永远不分开。”
他只留下寥寥几个听话的仆役。
从此往后,公冶景昭的世界,便只剩下这座黎园,和他这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