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嬉闹完毕,回过神来,原地早已不见少女的半分身影。
二人四下慌乱搜寻,遍寻不见公冶景昭的踪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跌跌撞撞跑去禀报管事嬷嬷。
消息传开,整座黎园的仆役下人尽数被发动起来,四下奔走,焦急地四处搜寻公主的下落。
公冶景昭不知追了多久,脚下不停,一路奔跑。
温热的香汗浸透了身上烟霞色的罗裙,衣料被汗水濡湿大半,紧紧贴在肌肤之上。
平日里养在深闺,极少运动的她,早已跑得气息紊乱,胸口阵阵发闷,喘息急促,脚步也渐渐虚浮。
那只断线的风筝,最终落在了高高的围墙外侧。
她停下奔跑的脚步,静静伫立在厚重高墙之下。
墙根的阴影之中,藏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栓完好,只要轻轻拨开,似乎便能推开这道阻隔,去往围墙之外的天地。
自她有意识以来,便一直困守在黎园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从未踏出园门半步。
心底对墙外世界的好奇,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可阿兄反复叮嘱的话语,依旧清晰回荡在耳畔。
外面凶险,昭昭千万不要出去。
少女站在原地,左右踌躇,内心百般挣扎。
可心底那份对未知世界的好奇,终究压过了心底的惶恐畏惧。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尖握住冰冷的门栓,正要用力向外推开这扇隔绝内外的小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公冶景明的声音,骤然自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裹挟着一路狂奔过后紊乱粗重的呼吸,满是焦灼。
可公冶景昭的指尖已经拨开了门栓,手臂发力,奋力朝外推去。
可任凭她如何用力,那扇小门依旧岿然不动,牢牢紧闭,分毫未开。
公冶景明快步疾奔上前,伸开双臂,一把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他胸膛剧烈起伏,尚且没有平复奔跑带来的喘息,语气里满是后怕。
“吓死我了。嬷嬷前来禀报,说你凭空失踪,着实把我惊出一身冷汗。”
公冶景昭依偎在他温热的怀抱之中,心头还有几分惶惑,轻声开口解释。
“阿兄,我只是过来捡风筝。”
公冶景明依旧牢牢搂抱着她,不肯松手,掌心紧紧扣住她的后背,仿佛怕一松手,怀中的人便会凭空消失一般。
他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没事就好,下次万万不可一个人四处乱跑。”
他的目光,却沉沉落在围墙下那扇不起眼的小门之上,眼底翻涌着沉沉的阴翳。
他方才归来,远远便望见了那只飘荡在空中的风筝。
刚踏入黎园大门,便听见管事嬷嬷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小姐不见了。
他心中骤然大惊,立刻循着风筝飘荡坠落的方向一路寻来,果然,在这里看见了她。
万幸,这扇小门,从围墙外侧,早已被人落了锁。
汹涌翻涌的患得患失,几乎要将公冶景明整个人吞噬。
他垂着眼,看向怀中毫无防备的少女,眼底是一片偏执幽暗的病娇神色。
可这份阴鸷可怖的情绪,尽数藏在了公冶景昭看不见的后背,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关切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这道门,本就不该出现在此处,更不该,让昭昭有机会看见,生出向外窥探的念头。
公冶景昭全然没有察觉兄长周身骤然改变的凛冽气场,她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疑惑,轻声发问。
“阿兄往日总是入夜方才归来,天还未亮便又匆匆外出,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公冶景明抬起手,指尖温柔抚过少女柔软的发顶,语声温润,听不出半分破绽。
“不过是,太过想你。”
可他的心底,却翻涌着今日宫中发生的一桩旧事。
今日朝堂宫宴,父皇与母后见他已然二十六岁,年岁已至,执意要为他挑选太子妃。
席间问及一位朝中重臣的嫡女,问他是否心中属意,愿不愿意纳为太子妃。
他当时便直言,自己尚且没有娶妻的打算。
父皇母后闻言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斥责于他。
“皇家子嗣单薄,偌大的皇室,唯有你这一名男儿。”
“你不肯成亲,诞下皇家血脉,难道是想要令皇家的香火就此断绝吗?”
万般压力之下,他无可奈何,只能开口应答。
说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待到时机成熟,他定会将那人,带过来觐见父皇母后。
公冶景明心口像是被一团烈火灼烧,无边的焦灼翻涌在胸腔里。
他垂着眼,望着怀中少女澄澈无垢的眉眼,心底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要如何,才能让昭昭,堂堂正正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昭昭,如今尚且懵懂,未必懂得他这份扭曲滚烫的情意。
他该怎么做?
寻一个法子,抹去二人之间这层兄妹的名分?
倘若他将如今的昭昭领到父皇母后面前,他们,还会不会认得出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