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景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一匹神骏的黑马立在草地上,骨骼健壮,肩背挺拔,比起她的身形高出一大截,乌黑的鬃毛随风轻轻拂动。
心底的怯懦瞬间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只想躲开。
谢珩见她退缩,眉宇微敛,神色之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上前一步,长臂伸出,便要弯腰要将她整个人抱上马背。
就在那一瞬,一道身影快步上前,横隔在了二人之间。
公冶景明伸手拦住了谢珩的动作,他挡在公冶景昭身前,眸光冷冽。
“太子殿下,骑马太过凶险。”
“昭昭素来体弱,不曾习过骑术,若是马匹受惊将她摔落下来,磕碰受伤该如何是好?”
“秋狄场内人多马杂,万一冲撞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依我之见,还是不要让她冒险。”
谢珩垂眸看着拦在身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
“景明太子多虑了。有我在侧护着,怎会让她受伤。”
“身为我的太子妃,略通骑术本就是分内之事,一直这般畏缩,反倒惹人笑话。”
“殿下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公冶景明寸步不让,声音压得低沉,“马匹野性难驯,意外从来防不胜防。”
“昭昭心性胆小,本就心生惧意,何必强迫她去做自己畏惧之事。”
“她是吴国的太子妃,不是温室之中经不起半点风浪的娇花。”谢珩目光越过他,看向躲在后面的少女,“要不要上马,该由昭昭自己抉择。”
公冶景昭站在兄长身后,一颗心砰砰狂跳。
她暗自点头,只觉兄长说的句句在理
。她天生怕疼,望着那匹高大的骏马,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她茫然地暗自询问自己,她当真有本事驾驭这样一匹烈马吗?
谢珩眼底的火气悄然翻涌。
又是这样。
每一次,在他与公冶景明之间,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偏向她这位兄长。
一股憋闷的怒意堵在他的胸口。
公冶景明转头,目光柔和地望向少女,轻声提议:“昭昭,若是不愿,便随我沿着草场散散步吧。”
公冶景昭眼睛微微一亮,连忙颔首。
她抬眼看向谢珩,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多谢殿下好意。”
殿下?
谢珩快要气笑了。
他的妻子,竟然当着别的男人的面,叫他殿下。
木楞如她,她竟对他的气愤和吃味毫无所觉。
她乖巧对他行礼,算是拒绝。
“我许久不曾和兄长相见,想同兄长一处走走,叙一叙别离之后的旧事。”
话音落下,她便要跟着公冶景明转身离去。
可手腕骤然被人牢牢攥紧。
谢珩不肯松开半分。
公冶景明见状,一声微凉的嗤笑自唇边溢出,话语里裹着几分阴阳。
“太子殿下倒是好生小气。不过一小段闲谈的时光,竟也舍不得留给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妹?”
谢珩一言不发,五指反而收得更紧,执意不肯放她离开。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婉从容的女声适时传来。
代姝缓步走来,不过眨眼片刻未曾留意,她的儿子便已然冲到了妹妹身旁,硬生生搅乱眼前局面。
她面上噙着得体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二人。
“景明,莫要胡闹,不要耽搁了昭昭与太子殿下培养夫妻情分。”
她转过身子,慈爱地抬手轻轻抚了抚公冶景昭的发顶,柔声宽慰,“昭昭,你从前没有骑过马正好,便让你的夫君好好教你。不必害怕,只管大胆试一试。”
母亲温和的鼓励落在耳畔,公冶景昭心中的怯意悄然松动。
方才百般抗拒的心念渐渐转变,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尝试一回。
谢珩抬眼,一道带着浓浓挑衅的目光直直投向公冶景明。
公冶景明胸腔之中怒火暴涨,一股冲动几乎推着他上前与谢珩对峙。
他死死攥紧双拳,硬生生将那一股汹涌的戾气强行压下。
两道视线在空中狠狠相撞,无形的火药味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代姝瞧得分明,生怕情绪失控的公冶景明当场做出出格之事,当即不动声色上前,轻声吩咐几句,便寻了一个由头将他支开。
待到公冶景明不甘离去,谢珩才收回目光,冷冷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他伸手牵住缰绳,交到她的手中。
在他沉沉目光无声的威逼之下,公冶景昭只得咬着唇,颤颤巍巍地试着往马背上爬。
奈何她身形娇小,几番用力尝试,脚始终踩不稳马镫,一连数次都没能登上马背。
谢珩见状不再等待,一只手臂稳稳箍住少女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托举着送上高高的马背。
黑马被骤然加重的重量惊扰,不安地晃动起身子,四蹄轻轻刨着地面。公冶景昭吓得脸色煞白,双手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谢珩足尖一点,身形利落翻身上了马背,从她身后牢牢拥住了惊慌失措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