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谢珩心口猛地一阵抽痛,比方才还要凌厉数倍。
体内的破妄蛊如同有活物在骨血之中撕咬翻搅,尖锐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俊朗的面容骤然褪尽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心中泛起阵阵惊疑。
从前这蛊虫,只会驱使他生出占有、折磨她的欲念,从未有过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自公冶景明来到吴国,只要公冶景昭的心意、目光偏向那位兄长,蛊毒便会在他体内隐隐作痛。
谢珩不屑地抬手轻擦额角的冷汗,嘴角讥讽。
这蛊虫不仅会放大他心中的爱欲,还会在他爱欲得不到满足时令他痛不欲生吗?
血脉相连的生父,对他,竟是恨得彻骨。
或许连恨都算不上。于那人而言,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连耗费心思令他痛苦,都嫌多余。
谢珩强压下喉间险些溢出的闷哼,抬眼望向草场边缘。
谢珩强压下喉间险些溢出的闷哼,抬眼望向草场边缘。
远远便看见公冶景明正快步朝这边奔来,想要带着公冶景昭避开已然来不及。
公冶景明面上满是真切的焦灼,快步走到马下,朝马背上的少女伸出双手,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方才可吓死我了。”
“妹妹,快下马。”
“阿兄接住你。”
公冶景昭坐在鞍上,心底泛起犹豫。
方才才刚刚摸透骑术的门道,心底还残留着策马驰骋的快意,她还想再多骑上一会儿。
公冶景明神色沉凝,在他眼中,昭昭骑在马背上的模样,简直如同撞见恶鬼索命一般可怖。
他摆出处处为她着想的姿态,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劝,一遍遍洗脑。
“昭昭,听话。”
“骑马太过凶险,你身子本就娇弱,一旦从马背上摔落,轻则磕得皮开肉绽,重则骨断筋折,后果不堪设想。”
昭昭听话
“你乃是金枝玉叶,这般颠簸劳顿的事本不必亲身尝试。”
“你想去何处,只管同阿兄开口,纵使天涯海角,阿兄必会带你前往。”
可这一回,公冶景昭却没有顺着兄长的心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还漾着方才骑马的雀跃。
“阿兄,我知晓你是在担心我,可我还想再骑一会儿。”
“我已经学会骑马了,你看,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是啊......”
谢珩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立于地面神色略显狼狈的公冶景明,语气带着几分得胜的悠然。
“兄长......
这一声称呼,表面谦和有礼,礼数周全,暗地里却是毫不掩饰的主权宣告。
公冶景明听见谢珩的这声称呼脸色立即难看,吃了苍蝇般如鲠在喉。
谢珩瞧见公冶景明脸上那难掩的挫败与不甘,体内翻搅的破妄蛊骤然停歇,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转瞬消散,仿佛方才的苦楚从未存在过。
“有妹夫在此,昭昭不会出事。”
他笑得坦荡自在,却是刺痛公冶景明的一根刺。
他静静伫立,目光沉沉望着马背之上的二人。
他的妹妹,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倚靠在谢珩身前,不见半分抗拒,神态间满是心甘情愿。
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谢珩见公冶景明眼眸落寞,继续拱火。
“方才昭昭还同我提起,说你面色苍白,许是身子抱恙尚未复原。”
“兄长既然身体抱恙,还是不要过多走动操劳为好,请自行去营帐中歇一歇吧。”
公冶景昭也柔声附和,“是啊阿兄,有谢珩陪着我,你不必挂心。”
公冶景明缄默不语,目光沉沉地凝在妹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转身的那一瞬,眼底漫开一层阴湿病态的光,心口的妒火一寸寸灼烧着五脏六腑。
他大半张脸庞吞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周身漫开一股阴湿压抑的气息。
他的昭昭,真是越来越不听他的话了。
今日,她竟然当众反驳他。
那马能有她的亲兄长宝贵?
她为何要附和着那个男人的话让他回营帐中休息?
她知不知道,他要支开母亲来见她一面有多么不容易?
她竟然让他离开!
公冶景明脚下步伐不由加快,心底翻涌着疯狂偏执的念头。
必须想办法让妹妹重新事事依从于他。
唯有将她哄回越国,方才算是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