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景昭满是疑惑,他们两个人怎么会一同寻来,还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公冶景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唇角几乎难以察觉地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妹妹转身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第一声呼唤,唤的也是阿兄。
在昭昭心里,他永远排在前面,远比谢珩重要。
可一旁的谢珩,心口狠狠一沉。
被她晚来的一眼刺痛。
她先看见的人,不是自己。
果然,在公冶景昭心底,他永远比不上这位兄长。
哥哥永远占据着最要紧的位置。
心底不甘汹涌翻涌,体内沉睡的破妄蛊再度苏醒,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骨血蔓延开来,尖锐撕扯。
心口一阵阵抽痛。
谢珩已经抬起手,打算按住心口,像昨夜宴席之上那样,露出脆弱痛苦的模样,让公冶景昭来担忧他、心疼他。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抬到胸口。
身侧的公冶景明身子猛地一晃,像个烂掉的果子从马背上掉落。
一口鲜血自他心口喷涌而出,雪白的衣料之上,瞬间晕开一朵硕大、艳丽,如同雪中盛放的红梅。
“阿兄!”
公冶景昭瞳孔骤缩,脸色刹那惨白。
方才还好好站在马上的公冶景明,直直自马背之上摔落下去。
她吓得浑身发颤,立刻扬鞭催马飞快奔到他身边,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伸手扶住快要倒下的公冶景明。
她慌忙转头看向谢珩,声音慌乱颤抖。
“谢珩,快来帮我,我们先把阿兄带回去。”
谢珩压下蛊毒带来的疼痛,上前一同将昏迷的公冶景明扶上马背,匆匆赶回营地。
回到营帐,太医匆匆赶来,仔细查验伤口。
“公主,医治伤口,需要褪去外衣,男女有别,还请公主暂且出去,帮忙抓药煎药。”
公冶景昭心中担忧,也知晓礼法,只能点点头,拿着药方,快步前去煎药。
炉火熊熊,药罐咕嘟咕嘟翻滚,苦涩的药香缓缓散开。
她守在炉火旁边,一刻也不敢耽搁。
等她捧着药碗赶回营帐之中,太医已经处理完毕,帮公冶景明换好了干净衣衫。
谢珩临时接到吴国朝堂传来的紧急政务,嘱咐她好好照看,便先行离开。
帐中,只剩下她与昏迷不醒的公冶景明。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篝火在帐外跳动,偶尔传来侍卫走动的脚步声。
公冶景昭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床榻一旁。
她不敢合眼,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兄长的额头,查看他是否还在发热。
长夜漫漫。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公冶景明,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双眼。
“阿兄,你醒了!”
公冶景昭又惊又喜,立刻俯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公冶景明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抬手,慢慢去解身上衣衫系带。
“阿兄,不可。”
公冶景昭慌忙别开目光,脸颊发烫。
“男女有别,兄长不可以在我面前脱衣服。”
公冶景明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唇角勾起一抹寒凉阴郁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男女有别?”
“这样的话,昭昭真的不应该对哥哥说。”
营帐之外,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帐内,公冶景明已经解开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
公冶景昭看见那一片皮肉,心头慌乱,连忙抬起双手,牢牢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下一瞬,一只有些微凉的手,便强硬地覆在她的手背之上,缓缓将她的手指掰开。
“不要躲。”
公冶景昭抵挡不住,指缝透了些许。
映入眼帘的,是心口一处巨大狰狞的血窟窿,伤口很深,看着触目惊心。
她心口猛地一揪,鼻头发酸,心疼得无以复加,再也没有勇气移开视线,她挡住眼眸的手无力垂落。
等她的视野彻底开阔,看到的是更加令她鼻酸心痛的一幕。
阿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鞭痕爬满脊背、肩头、腰腹。
有的伤口是新近留下,皮肉撕裂,还在渗着鲜红血液。
还有许多陈旧伤痕,早已结痂,留下一道道凹凸丑陋的疤痕,层层叠叠,新旧交织。
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妹妹的眼神,公冶景明很满意。
就算他他变得血肉模糊,只剩一团烤肉,只要她肯怜惜他一分,他便觉值得。
公冶景明抓起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放在那些狰狞的鞭痕之上,让她亲手触碰凹凸不平的伤疤。
指尖之下,粗糙发硬。
“昭昭。”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沉沉落在少女耳中。
“你知道,要让你回到我的身边,究竟有多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