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无休止地折磨他。
他在祠堂里面日夜煎熬,跪着,等着。
等着父皇松口,等着有朝一日,可以出去见到昭昭。
直到有一日,有宫人前来传信。
公主已经远嫁吴国,成为吴国太子妃。
消息传到耳中的那一刻,公冶景明浑身冰冷。
那一股偏执的傲气,终于轰然崩塌。
他撑着残破不堪的身子,挣扎着起身,跪在一众漆黑灵位之前,低下了头。
他开口,低声忏悔。
“我不该限制妹妹的自由。”
“不该圈养妹妹。”
“不该对妹妹生出畸形爱恋。”
他叩首,额头再次磕在冰冷石板。
“求父皇不要将妹妹远嫁和亲,请你将她接回来吧。”
越国皇帝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淡安抚。
“别担心,你妹妹的夫君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他会对昭昭好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公冶景明的心口。
他低头认错,忍受日复一日鞭刑,换来的,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安慰。
他想让父皇把昭昭接回来,可他没有权力。
他只是越国太子,却无法左右帝王的决定。
昭昭远在千里之外的吴国,隔着万水千山,他见不到她。
她嫁人了,成了别国太子的妻子。
后来,他铤而走险,策划刺杀吴国太子谢珩。
只要谢珩死了,昭昭便不用做他的太子妃。
可刺杀,失败了。
再后来,秋狄大典,吴国举办大典,越国使团一同出访。
他抓住这个机会,以自残相逼,逼迫父皇母后应允,跟着使团一同前来吴国。
好不容易见到昭昭。
可他却隐隐察觉,妹妹似乎并不愿意同他回去。
她好像喜欢上了吴国这里,喜欢上了自由自在,甚至,她身边已经有了谢珩。
好难。
一路走到现在,实在是太难了。
公冶景明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落回眼前的营帐之中。
他抬眼,看向身侧垂着头,满脸茫然、眼眶通红的少女。
“昭昭。”
他轻轻唤她。
“你明白吗?天底下,只有我是真心为你。”
帐内烛火噼啪跳动,昏黄摇曳的光落在公冶景明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拉住她的手,去触自己胸口的血窟窿。
没想到兄长会有此举动。
她浑身都在发颤,本能想要收回手,腕骨却被他牢牢扣死。
公冶景明的手指很凉,像是深山寒潭泡出来的水,用力箍着她,不叫她退开半分。
伤口还在缓缓渗血,一点点浸透他身下铺着的软垫,晕开大片暗沉的湿痕。
“昭昭,你摸摸。”
他低声哄着,气息落在她耳侧,潮湿又暧昧。
“这是我为你留的印记,别人都没有资格看见,唯独可以给你。”
公冶景昭睫毛簌簌地抖,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落。
指尖下血肉柔软温热,那一处狰狞的创口仿佛一张张开的嘴,时时刻刻等着吞噬什么。
她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涌,喉咙发酸,几乎就要弯腰呕吐。
可目光落在兄长满身层层叠叠的新旧鞭伤之上,她又硬生生将那股反胃压了回去。
阿兄是为了她才变成这副模样。
若是她此刻露出嫌弃,阿兄一定会很难过。
她不能伤阿兄的心。
剧痛不断撕扯他的胸膛,额上渗出细密冷汗,疼得他面皮都微微扭曲,可一双眼,却盛着近乎癫狂满足的笑意。
他微微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手背,嗅着少女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
“妹妹,你知道我胸口的这个血洞是怎么来的吗?”
公冶景昭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
“是我自己拿匕首戳的。”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如同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说我要来吴国看你,父皇母后不让,他们把我锁在宫殿里面,派人日夜看守,不许我踏出宫门半步。”
“锋利的刀尖插进胸口,噗呲一声,鲜血四溅,撒得到处都是。”
“我倒在地上,血流了满满一地,他们都吓坏了,生怕我就这么死了。”
“父皇母后怕我会死,慌张地答应了我。”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擦去她不断滚落的眼泪。
“妹妹,为了见到你,我死都不怕。”
“但是,没有你,我会死的。”
公冶景昭怔怔望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
心里越发沉重。
“还记得分开的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她回忆起父皇母后带着黑骑冲进黎园的那天。
他让她等她。
“记得的。”她小声应答。
“我说,我会等你找到我,然后我们兄妹两再也不分开。”
公冶景明眼底亮起偏执炽热的光。
“阿兄带你回家。”
“好。”
她下意识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