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结轻轻滚动,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谢珩,我们当初约定三年之后和离。早一些,晚一些,本就没有分别。”
“不如,就趁现在作罢。”
“反正都是假的,这段关系,何时结束都一样。”
“嗯。”
谢珩轻轻应了一声。
他淡淡应下,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幽幽鬼气,叫人心头发寒。
公冶景昭原本已经做好争执的准备,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心底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怅然与不舍。
这半年来,谢珩待她一直很好,教会她许多从前在黎园不曾接触到的东西。
她轻声开口,语气十分真诚。
“谢珩,这半年承蒙你的照拂,你教会我很多道理,很多本事。”
“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师父。”
“师父?”
谢珩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公冶景昭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气恼。
有什么好笑的?
她是真心实意将他视作师长。
他这般嗤笑,是不满意她这个徒弟,觉得她拂了他的面子么?
谢珩俯身,缓缓靠近,冰冷的气息完完全全裹住她。
直到此刻,公冶景昭才清晰意识到,今夜的谢珩,和往日完全是两个人。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之下,藏着吞噬一切的疯狂。
修长的手指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后颈,稳稳扣住。
力道不重,可她浑身僵硬,半点都动弹不得。
“既然你认我是你的师父。”
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低沉缓慢。
“那为师,便教你最后三件事。”
他微微用力,压着她,一同跪在那尊无脸塑像面前的蒲团之上。
公冶景昭被迫垂着头,视线又一次落在那尊塑像身上。
熟悉之感越发浓烈,惊悚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头顶。
“第一件。”
谢珩的声音,自她头顶缓缓落下。
“教你明白,何为礼义,何为人伦纲常。”
公冶景昭心头一震,忍不住想要反驳。
不会的,没有的东西才用教。
如今的她怎么会不懂人伦纲常?
他是觉得她不懂礼数,不顾人伦么?
她为他如此冒犯的行为倍感失望。
谢珩低沉蛊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你告诉为师,今日,你和你的兄长,都做了什么?”
公冶景昭怔了怔,认真回答。
“阿兄身上有伤,高热难消,我留在营帐里面照料他。”
“错。”
谢珩厉声打断她,语气严厉,如同呵斥不懂事的稚童。
“夜深人静,你不安守自己的营帐,孤身一人前去兄长帐中,密闭帐内,只有你们二人共处,不顾男女避嫌,这是第一桩错。”
公冶景昭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阿兄身负重伤,性命堪忧,我是他的妹妹,留下来照看他,难道也有错?”
“我为何深夜前去,你应当明白。”
她无法相信,素来宽厚体谅她的谢珩,会这般曲解她。
少女的辩驳,让谢珩心底不悦。
蛰伏在他体内的破妄蛊开始躁动,尖锐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汹涌的占有欲不断翻涌,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
求而不得的煎熬,蚀骨一般,四肢百骸隐隐作痛。
他不愿听她的解释,继续缓缓开口。
“你的兄长在你面前褪去衣衫,展露伤痕,你不回避,坦然观望,便是第二桩错。”
“那是因为伤口溃烂,阿兄希望我看一看伤势轻重。”
公冶景昭情绪激动,想要起身,可后颈被他牢牢制住,无法挣脱。
谢珩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寒凉的讥讽。
“原来你并非一味温顺顺从,你也是懂得反抗的。”
“我算是懂了。”
“对于公冶景明,你全然顺从,百般体恤。可面对我,你便处处辩驳,不肯听从。”
“昭昭,你方才说,将我视作师父。可师父的教诲,你又听过几句?”
公冶景昭想要开口,她有听,很多时候她都听从他的叮嘱。
谢珩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声音持续落下。
“身为妹妹,伸手触碰兄长肌肤,毫无男女授受不亲的分寸,这是第三桩错。”
“你还同兄长私下商议,一同远走高飞,弃你的夫君不顾,背弃盟约,背信弃义,便是第四桩错。”
“不是的!”
公冶景昭拼命摇头,眼眶瞬间红了。
“根本不是你所想的样子,我和阿兄之间,仅仅只是兄妹情谊,我只是心疼他一身伤痛……”
谢珩抬手,轻轻制止了她的话语。
“执迷不悟。”
他一字一顿。
“既然不肯醒悟,那我便要惩罚你。”
他从神塑下抽出戒尺,不疾不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