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颠簸,车马劳顿,终是抵达了洛云。
长街之上人潮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市井喧嚣四起,街巷熙攘繁华,满眼皆是盛景喧闹,一派人间富庶气象。
文诗雅早已满心雀跃、难掩欣喜,而文泠与年暮二人,却全无闲情观赏这番市井繁华。
三人直抵金玿宫,千贤早已在宫外等候。绕着小道先去了趟安世殿。
殿内静谧沉敛,檀香袅袅萦梁,笼着一室肃穆。千洛立于其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昔日里策马临风、意气飞扬的鲜衣少年,如今眉宇间尽染风霜,一抹清愁淡淡凝在眉心,挥之不去。一身明黄朝服华贵夺目,金线绣纹在光影间流转,本该是储君天家威仪,却半点掩不住他眼底的倦怠与身形的清瘦憔悴。纵使历经世事浮沉、心事千结,他骨子里的温润谦和依旧未改,待人依旧温声和气,眉眼从容淡然,全无半分东宫太子的矜傲架子,只余下一身清雅温软,静立殿中,默然含愁。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愿殿下顺遂安康。”文泠三人和千贤皆屈身作揖,向千洛请安。
千洛轻咳一声,赶忙起身扶起文泠:“你又何必如此多礼。”
文泠向来性情清冷,待人皆是疏淡疏离,但此时却唇角轻轻一勾,漾开一抹散漫的笑。眼尾微微上挑,眸光似浸了碎月柔光。笑意浅浅落于眉眼,不张扬,却风华入骨,一眼便叫人心头微漾:“毕竟贵贱有别,不行礼不成体统,何况你还是我与诗苑的恩人。”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护佑苍生,本就是我辈分内之责。”千洛嗓音微哑,又咳了几声。
文泠见此,不禁问:“你可是染上风寒了?”
千洛浅浅一笑,眸中柔光流转,褪去几分储君沉郁,只剩眉眼温顺,淡而疏离,却又格外妥帖温柔:“如今我已二十八,而救下你时才十八,自然是不如年少康健。”
“当年有人寻仇,皇兄为我挡下一剑,留下了旧伤,”千贤在一旁解释,深深看了一眼千洛,“那时我不受待见,二哥中毒病着,三姐居于深宫闭关不出,就皇兄一人疼我。”
文泠听的漫不经心,却在听到“中毒病着”时,心头微动,悄然一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后面的话,他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殿下,父王传召,请移步前去用膳。”廊下缓步走出一位女子,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眉眼生得清灵俏逸,本是灵动娇妍的骨相,言行举止间却自带一派端凝沉稳,不见半分轻佻。满身锦绣华裳裁制得体,流光暗纹衬得她身姿雍容,气韵天成,自带一身世家贵气。
千洛点点头,以示回应。
文泠看着那人,还未反应过来。虽气质早已大不相同,但那分明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江吟汐。
千贤却已行了礼:“皇嫂安。”
皇嫂?
时隔多年,她竟与千洛成婚。
可她分明是罪臣之妹,怎么也不可能是太子妃啊。
那年璘夜政变落幕后,孟殊登基为帝,文泠回乡考科举,江吟汐归煦。那时她二姐似乎江忆秋已是上将军,但她从未以江家幼女的身份出现过,如若传出去,那便是欺君之罪。所以她必然是以假身份自居的。
文泠上前行了一礼。江吟汐也没有想到既然会在这儿碰到文泠,一时怔愣,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