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慧在旁边攥着衣袖,能怪谁呢?只能怪顾胜利不长眼,正好撞在枪口上,正好给周鑫一个向顾长柏卖好的把柄。
可这又能怪谁?这个世道,谁不想着拼了命往上爬?
就算是被别人踩一脚,也不能有怨气。要埋怨,只能怨顾胜利自己不争气,怪他们家平时太溺爱这个小儿子了。
付慧这淮县摸爬滚打,其实也懂这个道理,但是还是透露出几分希冀:“我们去找龚燕说清楚,要不,你明天就让她进厂。我们...我们多给她点钱,把这件事情平息过去。大伟,你不能扔下胜利不管啊。”
说着,付慧的眼泪就流下来。顾胜利是他们夫妻的小儿子,这些年一直承欢膝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简直就是在割付慧的肉。
顾大伟却摇摇头,他对人情世故看得清楚:“你刚刚没听说吗?部队已经有人来接龚燕去随军了。”
想到这里,他又反应过来,悔恨道:“人家前段时间来家里,说不定就是看穿了我们不想给她工作,才故意来试探的。我还以为她是拿乔,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价呢。”
不谈顾胜利这件事,顾大伟对于龚燕又有一点敬佩:“这个龚燕,心眼挺多的,人也聪明,读过书是有点不一样。真该进服装厂的。”
这样的人,能看清楚形势,还有才有貌,是绝对不能成为敌人的。
付慧听了,确实很不高兴。虽说她也是个有手腕的女人,但是却不喜欢别人很有手腕:“你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身边一堆警察,你快想个招。”
当务之急就是找龚燕说明白,希望能得到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最好私底下和解,不闹出事情。
不然一旦这件事情定性之后传扬开来,他们一家子在淮县的脸该往哪里搁呢?
顾大伟看见付慧面色不虞,知道她是救子心切,立马劝道:“先把这件事情压下来,趁龚燕在县里,赶紧去道歉,把事情平息下来。”
付慧对龚燕的感情很复杂。先前她还觉得是自己侄女抢了龚燕的工作,心里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可这会儿她只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个灾星。
顾大伟想起在部队的顾长柏和当警察队队长的周鑫,心里只有丧气,“你现在你不替胜利去道歉,等事情闹大了,周围邻居都知道了,你在钢铁厂,我在服装厂都要被指指点点。”
事已至此,付慧只能点头同意。
顾大伟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医生告知,意外发生了,顾胜利失忆了。
付慧听到医生的话,心里更忐忑,只觉得这个小儿子命途多舛,和医生反复确认,“医生啊,这个失忆,能治好吗?会不会变笨啊。”
刚才跟警察解释一遍的,就得再跟这位嫂子解释一遍,医生开口:“这是逆行性遗忘,过去四五年的记忆暂时丢失了。至于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要看他个人的情况。从我的诊断来说,对于他的智力和脑袋,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转头看见这夫妻俩都殷切地盯着他看,嘴里又说,“他现在还觉得自己17岁刚刚辍学,现在在大街上当小队长闹事呢。你们家属多跟他说说以前的事情,兴许有帮助。”
顾大伟表面镇定,心里却转过了几个弯。他心想顾胜利如今什么都忘了,对龚燕不就是一个好的交代嘛?
得到了教训,也没有人知道他侮辱了军属。龚燕一个女同志,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这简直是天大好事。
如今儿子也受伤了,也遭罪了,还能咋样,淮县就这么大,把龚燕安抚好,就算顾长柏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里居然踏实了,慢悠悠吐出一口气。
付慧脸色发白,她最关心这个儿子,一个劲问医生智力问题。
从医生那里得知打伤头部对儿子的智力没有影响后,付慧松了一口气,旁边的顾大伟说:“你晚上去找龚燕道歉,把胜利也带上,让胜利跟龚燕道个歉。”
付慧迟疑了一下,胜利刚刚醒过来,眼神空空洞洞的,没有以往的机灵,看着就让人心疼:“我当妈的跟龚燕去道歉,孩子刚醒过来,连人都认不清呢。”
她私心不愿意胜利再见道龚燕,万一刺激到什么神经,胜利想起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顾大伟劝付慧:“胜利要是没醒,你为了把事情解决掉,自己过去我可以理解。可他现在已经醒了,人就在这儿躺着,不管他记不记得,他都是当事人。你不带他去,龚燕那边会怎么想?”
付慧心里还是有点不满意,心想,我管她怎么想。
但是顾大伟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事要想了得干净,必须得让胜利当面露个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大伟继续劝付慧,“你以后要好好守着胜利,我倒是希望他一辈子都别想起来。就他那张破嘴,当着外人的面胡咧咧,把今天这事全抖出来。”
付慧咬咬牙,心里打定主意,“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反正龚燕都要去随军了,最好不要有人知道。”
失忆,也许是祸,也许是老天爷给的台阶。
“大伟,你放心,我知道轻重。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