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任她处置?这话听着都可笑。
这种轻飘飘的许诺,龚燕根本不想聊,也懒得跟他们绕弯子:“婶子,叔入赘到你家,你家除了顾胜利和叔,还有谁姓顾?”言下之意,付慧做出的这些许诺,到底算得了什么呢?
付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一直周旋,也是因为不肯做出有实际的赔偿。
龚燕的眼神早就看透了她,只能提醒道:“婶子,你也知道破坏军婚可是大罪。更何况他是流氓罪。”
付慧心想,这个龚燕,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赔笑脸又许好处,搁一般人早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她倒好,不接话、不让步、不松口,像是早就把她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付慧连忙开口:“燕子,你想要什么,开口跟婶子说。”
龚燕紧盯着付慧,似乎要把面前跪着的女人看穿。
“我要一个服装厂的工作岗位。”
付慧抬起头,看向龚燕,眼里全是不解:“燕子,你...你不是要随军吗?”
“是啊,部队都来人接我了,我也没有工分跟你们在这儿耗。可你们掂量掂量,我要是真不想把这事捂下去,你们扛得住吗?”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我脸皮薄、好拿捏,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把我打发了?觉得我一个小媳妇,不敢声张,怕丢人,就自个儿咽下去?”
见付慧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龚燕这才不紧不慢开口:“我的高中同学在扬子报社工作,晚上我已经给报社寄去了情况反应书。只要我这边给报社打个电话,明天我撰写的情况反应书就会印出来,出现在扬子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付慧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愤恨,几乎都要充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疯了?”
这个女人,居然不要名声了。
她以为这个小媳妇顶多是在家里闹一闹、哭一哭,再不济就是跟着部队的人走,从此不来往。可她竟然不声不响打通了关系,往报社投了稿,还要登报!
这要是真见了报,顾胜利的名声、顾大伟和付慧的脸面,顾胜利兄弟姊妹的名声全都得丢尽。
龚燕的眼睛里闪着怒火:“你们这帮唯利是图的小人,还好意思说我?你们夫妻俩骗我留在长河村等工作,你儿子在长河村试图侵犯我,现在事情闹大了让我高抬贵手了?”
付慧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什么,最终道:“好。”
龚燕点点头,再次开口,语气稳稳当当:“你要写一封道歉信,为这件事情道歉。里面要写明顾胜利多次到我家附近骚扰、意图侵犯但未能得逞的事实。一式两份,我留一份,另一份存到警察局周鑫队长那边备案。”
这一听就是要留把柄,付慧抬起头,木然看着面前这个小媳妇,仅仅二十开头,跟顾胜利一样大。
可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话一句一句落下来,稳得像一杆秤。
龚燕笑了一下:“我要维护我的婚姻关系,肯定需要这个道歉信。婶子你放心,只要你们安安分分的,这个信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外人的眼前。”
“那工作...”付慧这会显然不敢开口了,她也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根本不能装糊涂。
“你再写一份保证书,承诺把服装厂的工作名额给陈秀秀,并且保证,只要陈秀秀和顾长杨在厂里好好工作,你们顾家永远都不会利用职务之便找他们的麻烦。一式两份,同样,我留一份,另一份存到警察局周鑫队长那边备案。”
说完,龚燕紧盯着付慧,似在看付慧的反应。
服装厂一个正式工指标,多少人托关系送厚礼都排不上号。就算是服装厂扩招,普通人家连门槛都摸不着。
眼看着付慧紧锁眉头,最终还是点点头。
龚燕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字字清楚,“婶子,除此之外,宁宁被顾胜利推倒了,脑袋磕到了门槛上,晚上我带宁宁去了医院一趟,医药费你得付一下。”
龚燕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不上愤怒,可就是这种平平静静的调子,反倒比拍桌子骂人更叫人心里头发毛。
她不喊不叫,不哭不闹,就那么坐在那里,把条件一条一条摆出来,像是早就打好腹稿的,容不得人讨价还价。
“嫂子起来吧,保证书和道歉信写完,把5块钱医药费留下,你就可以走了。”龚燕从桌子上拿来纸和笔,端到付慧面前。
付慧点点头开始写,她的手有点抖,平时端端正正的字,如今歪歪扭扭的,但是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写完后,她把保证书推到龚燕面前,“燕子,你看看,还缺啥不?”
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是小心翼翼地。
龚燕接过道歉信和保证书,冷冷开口:“这份保证书,我要再加上一条,往后顾胜利再靠近我三米之内,你们顾家自己去警局,把人送进去。”
付慧脸色一僵,没敢反驳。她低头把这条加在末尾,又递给龚燕。
龚燕点点头,打开门找吴伯南在证人那栏签上字,最后说:“婶子,道歉信和保证书都要留一份在警察局周队长那里存档签字,您可以走了。”
付慧这才松了一口气。
宁宁去医院检查没多少钱,付慧给钱给得很痛快。“这个是宁宁的医药费,”付慧又拿出了几张全国粮票,塞到龚燕手里。“燕子,你去随军肯定用得上的,给宁宁多买点吃的,孩子那么小,委屈他了。”
龚燕没有拒绝。
全国粮票,出远门去外地,没有它连饭都吃不上,这可是个金贵东西。她去随军,路上虽然已经备好了,但是手上多几张,路上更加从容。
“顾胜利现在已经失忆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他,当面道歉就不需要了,省得牵扯不清。”龚燕开口。
付慧连忙点头,“是是是,他不记得了,也是老天爷给他的教训。燕子你放心,我等一下就带他走。”
又像是讨好似的:“我就是想让他跟你道个歉,他当面道歉,有诚意。”
龚燕心想,要是真有诚意,刚刚也不至于讨价还价的,这对夫妻,也是精明人。
龚燕再次警告:“哪天顾胜利要是想起来了管不住嘴,或者您管不住他,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付慧连声应着,见龚燕和吴伯南都出了房门,才站起来,又觉得眼前晕眩,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
走廊里的冷风随着会议室门吹进来,付慧打了个哆嗦,才低着头,带着一脸不耐烦的顾胜利快步走了出去。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终于暂时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