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没有收拾好,而且灰扑扑的,暂时还不能住人。
龚燕心里这么嫌弃,又忍不住想,也不知道顾长柏之前是怎么住下来的。
招待所前台坐着一个盘着头发的嫂子正在织毛衣,在昏黄的灯下,看起来40岁左右的样子。
见龚燕带着宁宁过来,赶忙站起来,热情招呼道:“同志你是?”
龚燕把村里的介绍信以及和顾长柏的结婚证给嫂子看,说道:“嫂子好,我是刚随军的军属,听警卫员说可以凭着介绍信,先住在招待所。”
盘头发的嫂子先上上下下把龚燕和宁宁打量了一遍,看得龚燕都不自在了,又开口笑:“是顾副厂长的爱人,您好您好,我是部队里江团长的爱人,你叫我江嫂子就好。”
说完就接过材料,确认之后又看了龚燕一眼。
之前部队里传,顾副团长的媳妇是个童养媳,大字不识。今天一见到龚燕,江嫂子就觉得传言有误,这个媳妇一口正宗的普通话,说话也文气,一听说话,就知道,这是读过书的。
刚刚龚燕把介绍信递给她的时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干干净净的,让江嫂子平添几分好感。
江嫂子拿着钥匙带龚燕和宁宁去房间,一路上在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是从哪个烂舌头嘴里传出来的,居然说人家股副团长的媳妇是童养媳。
但是江嫂子却没有露出半分,只笑着对龚燕说,“同志,热水在西边的茶水室,晚上7点到9点有热水,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啊,我今晚上值班。”说完把钥匙递给龚燕。
龚燕接过钥匙:“谢谢江嫂子。”
龚燕带着宁宁洗漱完就关上门,宁宁显然对于新环境还是有点好奇:“妈妈,我们为什么不住那个家里呢?”
龚燕把宁宁抱在怀里:“家里连个床褥子都没有,我们宁宁睡着不舒服。”
宁宁知道,这个就是爸爸之前住的地方,就问:“妈妈,那爸爸是不是也睡得不舒服?”
是啊,就那么一个木板床,连个垫被都没有,他会不会也睡得不舒服呢。
那些模糊的担心似乎变得更加具体起来。
以前她担心这个月的钱,担心他在部队有什么意外。现在这种担心变得更加具体,这个人到底睡得好不好,能不能吃得惯这里的东西,吹得惯这里的海风,甚至任务要是出危险...
龚燕搂着宁宁,有点酸楚。她知道自己这样来随军,就是把命运赌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从她读过的书里,那些把一生指望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到头来多半没有好下场。
那些书最喜欢写什么呢?痴心女子负心汉,升官发财死老婆。
但是梦里上吊自杀的痛苦,让她更加难以接受,顾胜利的强逼让她无处可逃。
准确来说,她是被逼来随军的,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顾长柏帮她脱离娘家关系;如今被流氓纠缠上,顾长柏仍然是她的出路。
“妈妈,那是什么?”宁宁指着房间里的灯泡问。
宁宁其实也不是没见过电灯,只是乡下没有。淮县的火车站候车室里宁宁见过一次,白晃晃的。那个时候人多,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妈妈牵上车。
现在宁宁和妈妈躺在床上,灯泡就在自己头顶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光。
“那是电灯。”龚燕没想到招待所居然有电灯,但是她不敢打开,就盯着屋顶上那根细细的拉线发呆。
“妈妈,是电。”宁宁知道,“电不仅能让灯亮,还会发电报,嘟嘟嘟给爸爸发信息。”他学着电报的声音,腮帮子鼓鼓的。
龚燕轻轻嗯一声,宁宁又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乱碰的,你说过,电很危险,摸了电就动不了了,就甩不掉,然后就死了。只要我乖乖的,就很安全。”
宁宁往龚燕这边缩了缩,就像是怕电突然跑过来找他算账。龚燕把他搂进怀里,宁宁闻着妈妈身上的味道,安心地睡着了。
龚燕却毫无睡意,等到宁宁睡着之后,她拿出纸笔,在纸笔上写写改改,最终计划出对于家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