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们对板报非常好奇,围着板报看,顺带着,对龚燕这个做板报的人也议论了起来。
很快,龚燕就听门口陈月兰挺着大肚子,喊道:“燕子,你帮着读一下板报内容。”
平时做出来的板报,是要读给军嫂们听的,有些军嫂不识字。
如今陈月兰身子重,看板报这边全是大人小孩,真不敢过去。
万一跌着碰着,也是麻烦。
只听人群里有一个嫂子朴实地笑:“是啊,俺不识字,给俺念念。”
又有一个嫂子附和,大家都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倒是让龚燕增加几分信念感。
古人云,传道授业解惑。虽然这也不算什么传道授业,但是也算是给大家带来了消息。
龚燕就开始给大家念稿子,声音刻意读的很大声。
家属院来了个漂亮的新家属,还会念报。大家都很友善,也争着问这批板报的意思。
“那这个消息是说,东北又打仗啦?”
“龚燕干事,你帮俺看看,有没有俺老家陕北的新闻,俺都5年没回去嘞。”
一群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家属里,有个家属却垂着头,显出几分不满和落寞。
赵梅今天是来看看,上个月的计件活有没有算好的,结果就听说家属委员会新来了一个干事。
她平时不大愿意出门跑,总觉得家属委员会那种地方,是专门给“有问题的家属”解决问题的,她三代贫农、勤劳能干,怎么也不该往那儿凑。除非是当干事,不然她是绝对不去的。
可偏偏家属委员会新来的干事,居然就是顾长柏的老婆,那个新来的军嫂!
赵梅心里很不服气。她小学毕业,随军之后一直没个正经工作,家里孩子又多。在一堆没文化、没正式工作的军嫂里头,她本来觉得自己还挺有本事的。
毕竟她小学成绩好,起码认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家属委员会发个通知,她能看懂,不像有些嫂子,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弄不明白。
主任陈月兰现在正怀着孕,等生产完还得坐月子,她本来盘算着,家属委员会肯定要找个临时工顶一阵子,论资历论能力,怎么也该轮到她吧?
赵梅盘算着,那些没有工作的人里,学历最高的就是自己了,本来就已经十拿九稳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赵梅心里泛酸,站在人群后面,听见龚燕的读报声音,手里的菜篮子攥得紧紧的。
居然是个识字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声音不够大,而且软绵绵的,犯嗲给谁看呢?
哪里像干活的。
心里想着,赵梅又看板报,其实这份板报很好看,但赵梅总觉得太花哨了,画这么多花做什么,刺得她眼睛疼。
等到龚燕讲完报,嫂子们提问的时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梅就问:“小龚,你什么学历啊?这么厉害?”
她说这话其实是带有一点嘲讽的意思的,怎么的,讲这么清楚,是非要显摆自己是个读书人吗?
没想到军嫂们纷纷附和,热情地问:“是啊是啊,小龚讲得这么清楚,我们这些大老粗一下子就明白了。”
“可不是,我就跟着扫盲班,也认识几个字。读通知,连断句都断不明白,你这么一念,比我自己强多了。”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龚燕的。倒没有人在乎龚燕到底是什么学历的了。
赵梅站在人群里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发作,只好冲着孩子群里的儿子喊:“罗仁山!罗仁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