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嫂子心里也慌,可转念一想,自己家里还有孩子要管,回家还要做饭,一大堆人聚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嘀咕几句就各自散了。
医院里一下子空了下来,走廊里只剩下龚燕、赵梅和赵梅的两个儿子。
医生从病房出来:“先做了个X光,但是要洗片子,至少要半小时。孩子先放在这里,不要动,观察孩子的精神状态。”
龚燕点点头:“辛苦医生了。”然后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赵梅在旁边却没动,罗仁山罗仁海在旁边也不敢动。
龚燕见赵梅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也不想去纠结这个后妈到底是何方人物。
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招呼罗仁山罗仁海:“你们俩快过来坐。”
大小伙子杵在走廊上,这不影响别人看病么。又劝赵梅:“赵梅同志,你过来坐吧。”
赵梅坐下了,罗仁山才敢瞥了眼他妈。龚燕只得又打圆场:“这事其实也不怪孩子。”
赵梅心里一万个悔恨,不该让小孩子玩弹珠。男孩子就是淘,一俩个弹珠也就算了,一瓶子弹珠,早晚都要出事。
她脑子里全都是等一下如何迎来那个女人的胡搅蛮缠,心里乱得很,冷哼一声就让孩子坐下。
欣欣的后妈来得倒是很快,她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的样子,一双大辫子又黑又亮,眼睛细细的。
只见这位后妈一来就开始哭:“我们家欣欣可怜啊,从小没了娘,我这个后娘也没带好她,玻璃球吃进肚子,肠子要是坏了这可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我姐姐?”
又来又哭她姐姐:“我姐姐也可怜啊,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我姐夫和外甥女孤苦伶仃的,留在这个世界上...”
龚燕一听,心里捋明白了:居然是姐姐死了,妹妹嫁给了姐夫,当了后妈。
这看起来,不像是个刻薄后妈啊?这也太不刻薄了,简直就是后妈典范了。
只是为什么同住一个大院,刚刚军嫂们提起这个后妈,都不愿意跟她来往呢?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这个后妈的哭声,护士从外面走出来,毫不客气:“这位嫂子,医院需要安静,你再大喊大叫就出去。”
蒋芸,也就是欣欣的后妈,眼睛一瞪,细长的眼睛撑开,就像刀片似的。
沉默了三分钟,她终于憋不住,就指着赵梅破口大骂:“赵梅,你儿子眼睛长屁股上了,玻璃珠子也给我家欣欣玩?你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情,你会遭天谴的。管好你两个儿子,我们家欣欣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都什么对什么啊,龚燕听得脑壳痛,刚刚还是委屈样,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胡乱指责了。
且不说是小孩意外,把玻璃珠吃进肚子里,她自己怎么没看好孩子?这逻辑也太歪了,都说到丧良心和遭天谴了。
还没等龚燕开口,赵梅也开始争辩:“我儿子也是一片好心,送给她一个弹珠!”
蒋芸立马反驳:“要你儿子烂好心!”
要说烂好心,赵梅可是不同意:“这怎么能是烂好心,你对孩子不好,玩具也不买,零食也不买,也不给孩子上育红班,就让她一个人在大院里,也没个大人看着!我们看孩子可怜,去跟她聊聊天,玩玩游戏,这怎么了?”
蒋芸不甘示弱:“你胡说什么?你们给孩子搞成这样,就是为孩子好了。”
眼看着两个女人要推搡起来,龚燕赶忙拦在中间:“这位同志,你冷静点。”
又把蒋芸劝坐下,低声说:“我是家属委员会新来的干事,是这样的,孩子现在在里面观察,我们保持安静,也冷静一点。这件事情本来也是意外,我们看医生怎么说。”
蒋芸瞥了一眼龚燕,刚刚还一脸哭相,立马冷静,坐在了对面的长凳上。
病房里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龚燕暗道不好,站起来往病房里看,只见欣欣蜷缩着身子,双腿胡乱蹬着。
不一会就看见小孩子开始吐,一旁的医生看见小孩子开始吐了,也紧张起来。
“这是肠梗阻,我们需要尽快做手术,来一个家长来安抚孩子的情绪。”医生开口。
龚燕望了一眼在场的妇女们,蒋芸坐在长凳上,这会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赵梅更是把两个儿子护在身后,一副不愿意进去的样子。
无奈,龚燕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抓住孩子的手,安抚那个叫欣欣的孩子。
很快欣欣被推进手术室,龚燕这才出门问:“估计要等手术结束。”
赵梅心里也不安稳,不知道是怎么样一个大手术,只知道那孩子要被切开肚子,在里头翻找那颗该死的玻璃珠子。
刚开始听见欣欣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地又变得跟小猫似的,一声一声挠在人的心尖上。
赵梅于心不忍,偷偷啜泣:“孩子跟着也受罪啊。”。
龚燕一回头,却见欣欣后妈坐在长凳上,头倚着后墙,昏昏欲睡,顿时无语。
欣欣哭成这样都无动于衷,也不关心手术,也不关心孩子,甚至连孩子都懒得看一眼。
似乎刚刚的维护和眼泪是给别人看的,闹腾也是做戏。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结束。
医生出来:“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只需要在医院里静养,你们收拾一下,准备找个家里人来陪房。”
欣欣后妈率先开口:“医生,这怎么陪房,我们又不懂医,既然我们欣欣就交给你了,她可是我姐夫的命根子,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听这意思,是把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当作自家的保姆了?嘴上说得漂亮,真到了守着的时候,自个儿先把责任推出去?
但是孩子的事情又不能不上心,龚燕虽然是个临时工,但是也是家属委员会的一份子,于是沉声开口:“欣欣妈妈,你看欣欣现在手术刚刚结束。你来守着欣欣,有什么时候也好及时反馈给医生。”
欣欣后妈本来张口想说凭什么,看了眼龚燕,虽然是个年轻的小媳妇,但是语气里全是笃定。
家属院的人,她莫名不敢反驳,只好抿了抿嘴,半天说出来一个“好”。
赵梅在旁边,心里反复斟酌:“蒋芸,龚干事,我等一下问医生欣欣能吃什么,这几天欣欣的饭我来做。小付现在在海上,你们娘俩在医院,我来给你们送饭。”
“孩子受罪,总归是我们家的皮猴子做错的事情,我认。你看这样解决怎么样?”
说着,又看向龚燕,一副等待龚燕裁决做主的样子。
蒋芸此时内心一团乱,嘟囔着:“那也是你应该的。”
龚燕点点头,目前就先这样解决吧。她长舒一口气,就离开了医院,也是懒得纠正这位后妈的语气。
赵梅也跟在后面,一起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拘谨的两兄弟。
赵梅转头对两兄弟说:“你们先回去做作业吧。让老罗等着,我等会就回去做饭。”
龚燕看了眼手表,这个点,怎么可能还没吃。
赵梅却清楚,老罗是肯定还没吃的,男的,对外再怎么疼老婆,都是个张嘴等饭的,指望不上。
等到两兄弟走了,赵梅才真情实意说:“谢谢你,龚干事。”
赵梅心里很复杂,她知道其实龚燕也没做什么。但,如果不是欣欣后妈顾及龚燕的身份,刚刚在医院恨不得薅她头发。这个女人,一向是无力也搅三分,会吵会闹得很。
龚燕劝赵梅:“孩子也没做错什么,别打孩子。”
赵梅笑笑:“是啊,孩子又有什么错。你放心,我不会打孩子的。”
那就好,见赵梅说自己不会打孩子,龚燕心里就放心了。
都这么晚了,宁宁还在徐丽娟家,她还得去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