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也瞥着着宁宁的脸色:“吃完了吗?”
宁宁乖乖张开嘴巴,示意顾长柏已经咽下去了。
顾长柏又不满意:“说话!”
他手里的兵哪像宁宁这样,一声不吭,像个哑巴。
顾长柏严肃的样子就像要把宁宁吞下去,宁宁明显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说话的,带了一点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喊:“吃完了!”
声音是洪亮的。
不错,顾长柏心想,这还像话点。
龚燕偷偷掐了一把顾长柏,暗示顾长柏,宁宁还是个孩子,不要太严厉。这会又是个慈母样子,和刚刚嫌弃宁宁的样子,简直是两模两样了。
媳妇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责怪,顾长柏这才换了个预期,低声温柔地问宁宁:“宁宁,家里要是有电,你想要什么东西呢?”
宁宁抬起头,没想到除了可以要电,还可以要其他的。
他的心里一下子开心起来,开口说:“我可以要一个电灯吗?”
电灯是肯定会装的,只是顾长柏不明白宁宁为什么只想到了电灯。
“妈妈被煤油灯烫过。”宁宁摸了摸龚燕的手。
龚燕这才想起,她手上有一个浅浅的烫伤。
那还是宁宁刚刚会走路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宁宁想要出去捉萤火虫。龚燕觉得晚上太黑了就没有答应。
宁宁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孩子,大晚上他一出溜就看不见了,龚燕心里着急,只能手拿着煤油灯找人。脚被路上的芦材绊倒,没有一下子扑倒了手上。
宁宁听见声音,赶紧从躲起来的地方现身,就只看见妈妈手上有火,立马吓得大哭起来。
幸好只烫了一个小烫伤口,但是也有一个小小的烫伤疤。
宁宁从此就很乖了,他的小手抚摸着龚燕受伤的疤,声音细声细气地说:“妈妈,对不起”。
小孩子眼睛水灵得很,泪汪汪的,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声音又软软糯糯的,龚燕心里是不忍苛责的。
龚燕一个人带孩子,怕宁宁越长大越无法无天,于是借着被煤油灯烫伤这件事情,很严肃地跟宁宁讲,任何事情都是很危险的,要注意玩闹的尺度。
桌子容易磕到桌角鼓起一个包,水泥地容易摔出磕碰伤,爬树容易摔下来。
这些警告,不是让宁宁不再做这些事情,而是希望宁宁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可能的危险,然后再去做。
顾长柏心想,家里装电的话,肯定是要装电灯的。
随即也看向龚燕的手,手上果真有个细细的烫伤疤。
他眼神中的担心不似作伪,龚燕拍了拍顾长柏,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顾长柏手里摸着龚燕的手,突然看见龚燕的手指处有细细的水泡,他抬起头细看,果真是细细的水泡,像一个个小小的虫卵。
他举起手,示意龚燕看过去:“媳妇,这是什么?”
龚燕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家属院的军嫂说,是湿气太重了,刚搬过来就容易这样。”
她是觉得自己手上长着泡,手不好看,在乡下做工分的时候,本来手就粗糙些,再加上手上的小水泡,就更不好了。
龚燕想抽回手藏起来,但这也没有办法,到一个地方,大人孩子都要适应,这已经算是程度最轻的水土不服了。
和军属闲聊的时候,有好些军嫂说:“我小日子也不准,隔了大半年才来,差点以为自己在这个地方绝经了!”
还有的军嫂说:“自己刚来的一个月,什么也吃不下去,天天上吐下泻,整得身体都虚空了,像个气球一样肚子里空空的,难受的很。”
总之,来这里的军嫂,都有各种各样程度上的不适应,说实话,龚燕也在努力使用这里的生活。
顾长柏抚摸着龚燕手上细细的水泡,心里很愧疚。
他当然只知道龚燕随军是带着巨大的生活压力和精神压力的,但他每天和龚燕睡在一起,龚燕也并不开口提这些事情,他也居然毫无察觉,真的是失职。
女性身上总有一种坚韧隐忍的力量,不愿意把自己的软弱剖白在大家面前。
自从和自己结婚,龚燕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偶尔探出半个爪子挠一下这个世界。
龚燕也总是不愿意跟他倾诉,他心思粗,还觉得龚燕适应的很好。
“你要跟我说啊。”他摸着龚燕的小水泡说。
龚燕其实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岛上五花八门的方言,嫂子们的成天八卦,工作中的一些琐碎事情。
顾长柏握着龚燕的手,眼睛里全是心疼,再次重申道:“燕子,你下次要跟我讲。你总是不跟我讲,我就不知道你有多难受。”
要龚燕怎么说呢,她明明已经在抹药膏子了。
她想说,你天天睡在我旁边,都没发觉到,又要我怎么说呢。
但是在宁宁面前,她不好意思说那些矫情的话。
自己随军,也算是逃难来的,当然是以部队里的男人为主。
就连家属委员会的工作,都是因为男人在部队才得到的,因此还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她读过那么多书,她多希望自己也可以骄傲独立地站在这天地间。但是偏偏不是这样的,这个时候的现实条件不允许她这样。
也许很多年后,她的想法可以付诸实现,男女可以真正平等。
但是现在,她没有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拿到工作,甚至还只是个临时工,就仍然是不独立不自由的一个人。
但这些心里的想法,就没有办法和顾长柏说了。
龚燕抽开手,颇不自在:“没事的,就是有点痒,有几个军属都有经验,还把药膏送给我用。”
确实,大家都很热情,龚燕在小小的家属委员会里,在天南地北的妇女里,居然有种安定感。
顾长柏却觉得愧疚,他把通电这事情记在心里,第二天就去问战友莫无畏什么时候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