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郑娜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可眼看着欣欣一直摇头,被问得越来越不自在,小脸都绷紧了,又赶忙过去解围。
龚燕拍了拍欣欣的后背,声音放柔:“没事了,拿着糖吃吧。”
欣欣如获大赦,又怯怯地看了看郑娜一眼,见她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拿着糖跑出去了。
龚燕不放心,就开口喊一声:“拿着糖回家啊,在外面家里人不放心的。”
其实哪里有什么家里人,付营长成天忙,蒋芸又不带孩子。
办公室的门掩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龚燕、徐丽娟和郑娜三个人。
徐丽娟把手环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结,看着郑娜,语气中明显不解和责备:“娜娜,你咋回事?”
要不是郑娜现在怀孕,她都要发火。孩子刚刚怀上,也不知道作的什么妖,对个孩子问东问西,莫名其妙的。
欣欣胆子本来就小,被她一通问,脸都吓白了。
龚燕没吭声,但是也很不解。只是龚燕觉得没有责备别人的立场,而且徐丽娟一个人说就够了,郑娜刚刚怀上,肚子里可是第一个孩子。
郑娜其实也很不好意思,但是她想起前一段时间上街,男人和蒋芸在街上的身影,那种场景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最终变成了一句叹气:“唉,没事。”
她也是好奇心重,又支支吾吾的,说的含糊。
徐丽娟也是无奈了,她估计郑娜肯定在街上撞到了什么,但是郑娜不肯说,她也没办法撬开别人的嘴。
于是提醒道:“娜娜,我也不是要训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性格要收着点,别瞎打听,也别瞎琢磨。现在重要的是,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你就是董家的大功臣。”
郑娜只得讷讷点点头,这才坐下来。
没想到办公室郑娜这边安稳下来,陈月兰这边却发现了不对劲。
陈月兰本来是带着刚出生的小四去检查的,顺便去县里买点东西。
自从生完小四,她妈一直都在岛上看着她坐月子,整整做了两个月的月子。
在这两个月里,陈月兰除了上床上厕所,几乎都没怎么沾过地。饭都是她妈端到床头的,洗身上也是简单的擦洗。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检查的时候,也该出月子了。好说歹说,她妈才允许她出去。
陈月兰整个人都透着畅意,谁在床上躺两个月陡然出来,心情都会高兴的。
她作为一个有工作有存款的妇女,供销社就是她花钱的天堂。
就在她在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哥,你带我去友谊商店买那个手表吧。”
陈月兰心想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一转头,居然看见蒋芸挽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供销社门口。
蒋芸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毛呢大衣,头发蓬蓬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有点显成熟。她挽着那个男人,身子微微斜着,眼睛都笑弯了。
陈月兰一个激灵,连忙转过头,下意识往她妈后面侧了侧身,不想让蒋芸看见。
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那个男人明显不是小付营长。她瞄了一眼,个子不高,身材敦厚,但是穿着一身西装,一副生意人的样子,倒像是从香江过来的。
她妈正在认真挑布料,陈月兰抱着孩子,脑子里天人交战。
心里一边想着怎么这么倒霉,这就碰上了这种事情;一边又想着,付营长知不知道。
她妈正在专心致志挑料子,还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问:“月兰,你看这个布料怎么样?我给你两个女儿做两件裤子。”
陈月兰家虽然是双职工,但是手底下有三个孩子,加上刚出生的这个,就是四个。
军人每年都会发新军装,因此家属院的孩子多半是用爸爸的绿色军装改成的衣服,不愁衣服穿。但是李团长的军装很明显不够家里的人穿的,因此时不时还要买一点。
双职工手上发的布票,一家六口人用的,用的也紧巴巴的。
她妈看见两个漂亮的小外孙女,没有一件好衣服,就下定决心过来买布,专门给一对双胞胎做衣服。
然而陈月兰此时心里很乱,胡乱点点头:“妈,你决定吧。”
她一整天都神思不属,明明是在供销社花钱高兴的一天,回家的时候,脸都是板着的。
晚上就跟李团长讲了这件事:“老李,我今天在街上,看见蒋芸...”
李团长是个传统的人,听完之后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他一向尊重军属,认为军属是军人的后盾,是部队在这个大家庭里不可或缺的有一部分。
军人在前方流血流汗,军属在后方守家持业,谁都不容易。
正因为尊重,他才更加重视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
“这个蒋芸!到底想干什么!小付又是怎么管的!”
陈月兰看他动怒,也有点后悔,小声劝:“人是怎么管的了!她是个人!又不是个小猫小狗!”
又犹豫道:“兴许...兴许就是认识的人,你暗戳戳问问小付,看看蒋芸家里还有没有亲戚,堂哥表哥之类的。要不,她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搂着。”
是啊,她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搂着。
那个男人在街上敢穿得像个生意人,身份应该不简单,绝对不是个普通老百姓,说不定是个侨胞。
这年头,哪个老百姓敢在街上穿得花里胡哨,像个资本家的样子,难道不怕被路边的人盯上吗?
李团长也叹气,还数落陈月兰:“你也是,这种事情,非要跟我讲。我还要跟着生气。”
他真的是个糙汉子,做事情干脆简单,一点都不愿意揽事。
说得这是什么话,陈月兰觉得李团长简直就是迁怒。“你莫名其妙冲我发火干什么?”怀里抱着孩子,背过身去不理人。
心里想着,这男人真的怕麻烦,她不小心看见了,怎么着,这还能怪她?
陈月兰背过去,李团长又去抱着陈月兰,陈月兰刚刚洗完月子后的第一个澡,身上清爽。两人虽然是老夫老妻,结婚将近20年,但是夫妻关系极好李团长还是心头一热。
他搂着陈月兰的腰,闻着干净的皂香以及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喟叹一声。
“月兰,对不起。”
陈月兰心想,一句对不起就想轻飘飘揭过,这怎么可能。
陈月兰把孩子放边上,扭过头看李团长:“对不起什么?”
老夫老妻的,李团长其实有点别扭。
“我脾气冲,嫌麻烦,都是你里外给我张罗。谢谢你。”
李团长说完,自己先不自在起来,依恋地埋在妻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