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做完这个书包,整个晚上都放松下来。她不擅长针线,只觉得这种活纯粹折磨人,跟顾长柏感叹:“要是有个缝纫机,会轻松点的。”
开口跟他聊天了,就是一切好起来的开始。
缝纫机啊,顾长柏计较起来。
他和龚燕结婚的时候,彩礼就送了个缝纫机。
龚燕也想起来那个缝纫机,夫妻俩共脑后对视一眼,龚燕只恨自己太过软弱:“早知道就应该把缝纫机抢过来!”
她凭什么忍气吞声?自己结婚,到头来受益的全是那帮不仁不义的败类。
“这帮社会的蛀虫!败类!人面兽心的东西!披着人皮不干人事!良心被狗吃了!猪狗不如的混账!”
讲良心话,顾长柏和龚燕在一起这么多年,见过龚燕不动声色委曲求全,还没见过她这么骂人。
文化人骂人,全都是这些书面语,一句粗俗的都没有。听着,居然有点可爱,像是在背好词好句。
龚燕却想着,她妈石秀芳坚持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到要东西的时候,又觉得是自家人理所当然,让她不要太计较。正话反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真的是狡辩的高手。
顾长柏都被龚燕逗笑了:“那能怎么办?要不我出车票,你出人力,咱们现在回淮县,把缝纫机抢回来?”说着又跃跃欲试:“我再去把两个畜生打一顿!”
其实顾长柏在说玩笑话,但是龚燕却认真思考,点了点头。
又觉得顾长柏的想法不切实际:“火车票那么贵,回去还要吵架,又被扒一层皮。而且你怎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啊,缝纫机可是你买的啊,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你。”
她生活在男女不平等的长河村,却从书本和老师那里学习“男女应该平等”。
在这种实践和理论的矛盾中,顾长柏任何理所当然的付出也会让她自然而然产生愧疚。
嫁人之前,觉得顾长柏傻,拿着大笔的彩礼钱娶她;嫁人之后,觉得愧疚,因为她就只带了一床被子到婆家。
顾长柏听完这番剖白,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固执又可爱,他摸了摸龚燕的头发,安慰她:“下次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人了。实在不行,我们攒钱买一台缝纫机。”
他心里计较着,再攒点零花钱,就可以给龚燕买一台缝纫机。
龚燕有有点别扭,摇摇头,她可当不了贤妻良母:“我做针线不太多,买了还会强迫自己干活,简直就是限制我,你还是别买了。”
听听,这话说的,跟劳碌命似的。她嫌买了会自己逼自己干活,顾长柏听了都哭笑不得。
他们都是苦出身,天生不会享福。
顾长柏的手顺着龚燕顺滑的头发向下,又摸了摸龚燕的发尾,说话声音缱绻:“那你不许遗憾了。”
龚燕这会攥住顾长柏的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
顾长柏露出“贪心什么?”的奇怪表情,龚燕只得继续剖白:“我结婚后日子确实越来越好了,但是好像也不懂得满足。”
他沉迷于龚燕这种可爱的别扭里,维护他的样子更是让他倍感疼惜,于是又摸着龚燕的手就开始摩挲:“媳妇...”
龚燕以为顾长柏又想要,但是在黑暗中,仿佛顾长柏又没有任何动作,疑惑开口:“怎么了?”
顾长柏摸了摸鼻子,语气之间有几分踌躇:“明天晚上,我约了莫无畏来家里吃饭,你看看能不能做点吃的?”
她这几天和顾长柏不冷不热的,也不大好。
难得,这是顾长柏第一次邀请战友来家里,龚燕自然是满嘴答应下来,又商量着做几个拿手好菜。心里揣着做饭这件大事,很快就睡着了。
龚燕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盘算着今天要早点抢到肉菜市场的菜和肉。
她心里想着自己家还真奢侈,几乎是三天两头吃肉。
她天天都能在肉菜市场买肉铺的胡嫂子,也是被揶揄惯了,胡嫂子上次还说顾长柏有福气,家里伙食这么好,天天吃肉。
“我去买菜,今天是宁宁第一天上学,你负责把宁宁送到育红班。”龚燕吩咐道,之后又不放心,叮嘱一句:“他第一天上学,要是哭的话你哄哄他。”
顾长柏点头,为表示自己听进去了,还敬了个郑重其事的礼。
宁宁一向乖,怎么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