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莫无畏一进来,就感受到不一样,和上次相比,简直太过有家的气息。
洗手的窗台上三个码得齐齐的搪瓷缸子,里面放着牙粉和牙刷。
桌上重新盖了桌布,擦得很干净,旁边的碗筷看起来也整整齐齐的。
家里东西明显更多了,但是不是乱,是被照顾过的精心收拾过的整齐。
“愣着干嘛?过来啊!”顾长柏喊了一声。
莫无畏回过神,扯了扯嘴角,跟上去。莫无畏一看顾长柏这家伙嘴角都要笑到耳后根,就知道这小子得意。
莫无畏一进门就打量这个屋子,这会就把目光落到女主人龚燕身上,客气点点头,语气比比平时的吊儿郎当郑重不少:“叨扰弟妹了。”
他17岁入伍,比顾长柏大两岁,叫一声弟妹也是应该的。
龚燕正在厨房,听见动静往外看。这会看见人,手上不带停,就招呼莫无畏坐下:“莫主任不要客气,顾长柏,快点倒水。”
顾长柏应了一声,乖乖过去倒水。回头一看,嘿,宁宁居然在给莫无畏搬凳子,真是很有眼色的一个小孩。
龚燕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不好意思道:“你们先吃菜,我这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又喊宁宁:“宁宁,今天要拿四双筷子。”
宁宁乖乖巧巧把筷子拿来,又叫了声叔叔好,才坐到桌上。
龚燕分筷子,碰了碰顾长柏的胳膊:“你不要埋头吃啊,要照顾客人。”
顾长柏平时吃饭就顾着埋头吃,今天可不一样,今天他做东。
餐桌上整整摆了五菜一汤,分别是红烧肉、韭菜炒鸡蛋、雪菜肉丝、杂鱼锅贴、蒜苗炒腊肉和蛋花汤。毕竟龚燕从下班就开始忙活,做了整整两个小时,手都忙酸了。
顾长柏刚刚还说:“明天我来做饭,辛苦了。”
他做饭?那能好吃么。龚燕有点怀疑。
总之,为了招待莫无畏,龚燕可是用了心思,菜都是淮县老家的做法,用的却是饱安县能买到的食材。
莫无畏举着筷子,把这桌菜都挨个尝了一遍,不由感慨:“长柏,弟妹这个手艺,可真是好啊。”
那是当然,顾长柏显出一种自豪来,本来就直的腰板现在恨不得要仰到天上去,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他不觉得害臊,反而是龚燕都有点看不下去了,面上不动声色,在底下偷偷踩了顾长柏一脚。
龚燕为了感谢莫无畏组装的收音机,端起面前的瓷缸子,站起来开口,神色认真道:“莫主任,我们今天也没准备酒,我就只能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谢谢您帮我们组装了一个收音机。”
她说完,举了举手里的搪瓷缸,语气很真诚。
从进门,莫无畏其实就被“莫主任”这个称呼叫愣了一下,这会笑着摆手:“你叫我莫主任,我以为我现在还在部队呢。你就叫我莫大哥吧。”
龚燕转头把顾长柏卖了:“长柏让我这么叫的。”
莫无畏斜睨了顾长柏一眼:“这小子心里憋着坏,不肯叫我一声哥呢。”
又端起面前的茶缸子,郑重道:“弟妹你也太客气了,一台收音机而已,我这也是举手之劳,不值当你这么正式。我和长柏那是多少年的兄弟交情了,两个人一起光着脚进的部队,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他把“弟妹”“兄弟交情”这六个字咬得极重,就好像在说“咱俩谁是谁的哥,谁是谁的弟”。
顾长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莫无畏也开始揭顾长柏的短:“弟妹你是不知道,你之前没随军的时候,这小子半点不提你,还有战友以为你是个童养媳,目不识丁、不懂文化呢。没想到这么厉害,还是个高中生。”
顾长柏更心虚了,这个莫无畏,嘴巴真的一点不饶人。
龚燕却回答地很谦虚:“哪里厉害,我也就是一个普通妇女,有什么好提的。而且我们高中那个时候,到处都在闹红小兵,正经书其实没读过几天。高中生都没有考试,只要能熬到最后,都能拿到毕业证。”
莫无畏却还是开口,戳顾长柏一句:“那可比长柏强多了,我拿你能主内,能主外,内外兼修。”
行,顾长柏算是认清了,今天就是被挤兑的。
他坐在旁边,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赞美:“那可比我强太多了。要不是我媳妇,这个供电名额,我可真拿不下来。要是没有供电名额,我们组装的这个二手收音机根本就是个摆设,插头的,没电根本用不了。”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桌上的收音机,理直气壮的说:“所以,无畏啊,虽然你帮我组装了这个收音机,但是这个收音机的最大功臣其实是我媳妇。”
说完还冲着龚燕挑眉,像是在讨一句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