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龚燕心下有了计较,又问起:“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其实她不懂,但是她从小就种地做工分,心里想着,渔民应该和农民一样,都是看收成的吧?
说起这个,冯霞妹明显高兴:“今年海上天气好,到现在都没有台风天气,我们也有盼头。”
看来应该是大丰收的一年,龚燕心里也觉得高兴,想起台风,她居然有点陌生。
淮县也算是内陆,台风刮到淮县,基本上都没什么威力了,因此龚燕并没有什么台风很可怕的印象。
但是在岛上久了,也听嫂子们讲过八卦,台风来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因为台风天是真的会要人命,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有台风的话,那应该怎么做?是不是要呆在家里?”
龚燕到岛上以来,还没有遇到恶劣天气。
说起这个,冯霞妹作为一个从小就生活在海边、习惯台风天的人来说,自然是有一大堆经验聊:“我们平时早上就要看天色,天色不好的话最好不要出去,夏天呢,天气变得快,随时有问题发生。其实我们村村长的渔船最大,船上还有一个收音机,我们每天就靠船长的收音机来告诉我们今天天气大概怎么样,我们跟着船长走,总不会出现问题的。没办法,和天斗嘛,我们大家就要拧成一股绳。”
又提醒龚燕:“龚干事啊,你要是遇到台风,你不要怕,带着孩子往家里跑。我们在岛上呆惯了,都是往高处走的。你看你们家属院的房子,就是好房子啊,又结实又漂亮。我们村里的房子,有好有坏,为了方便出海,建在了海边,还是比较危险的。”
龚燕点头,心里想着,那听起来渔民们的生活其实也挺危险的。
冯霞妹看起来很乐观,就连东东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还说以后要和爸爸一样出海,保护妈妈。
两个妇女正聊着,育红班的孩子们就跑出来了,宁宁的背上背着小书包,和东东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大门。
两个小孩看见妈妈在一起,都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可惜东东的家在下面,和龚燕家并不通路,两个孩子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一步三回头地往回望。
“宁宁,跟紧了。”龚燕忍不住念叨。她心想,就算她不是一个话痨的人,也要被这个孩子逼成话痨。
又不是见不到了,怎么还依依惜别上了。
但小孩子就是这样,每天都觉得和伙伴玩不够,就好像在用尽精力挥霍相处的时光。
等到宁宁回头看不见东东的时候,宁宁这才老实了起来,乖乖跟着龚燕进家属院。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海风不像之前一样,吹得人脸疼,家属院里的嫂子明显都比之前更加愿意出来溜达。
傍晚,天边印着一层晚霞,微风不凉不燥。龚燕走在路上,一路上都有嫂子站在路边聊天。
龚燕牵着宁宁回家,也是一路上被嫂子们打招呼。
“燕子,带宁宁回家啊。”
“诶,嫂子聊天啊。”说着,就站着聊两句。
嫂子们聊天,无非就是聊聊家属院的事情,各自的男人,爱聊的会说一说自己老家。
家属院整天其实没多少事,龚燕听了一路的家长里短,都有点脱力,偏偏宁宁还乖乖的。
她跟哪个嫂子聊天,宁宁就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站着,一副沉稳的小大人做派,逗得嫂子们发笑。
等回家的时候,太阳几乎都要落山了,连顾长柏都已经从部队回来了。
平时的龚燕算是干劲十足,精力满满。
所以顾长柏几乎是一下子就看见了龚燕满脸疲惫,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宁宁松开龚燕的手,乖乖去放书包,看到顾长柏询问的眼神,宁宁大声解释:“妈妈一路上都在跟阿姨们打招呼,说的话太多了。”
龚燕在门口放包,惊奇地看了宁宁一眼。
宁宁小大人一样叹一口气,龚燕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挺有眼力见的,还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在旁边跟着妈妈走。
顾长柏疑问的眼光看向龚燕,龚燕点点头:“天气热了,大家都爱出门晃悠,我接宁宁回家的路上,四五波嫂子搭话,我又不好意思走,就只好留下来聊。”
这一看就是被家长里短的嫂子们给折磨得不清,顾长柏看龚燕一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发笑。
龚燕平时在办公室里上班,可是很能唬住人的,但是私底下其实还是比较脸皮薄,也不爱聊天。
龚燕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顾长柏就跟了上去,在龚燕肩膀上开始捏起来。
“明天我去接宁宁下班吧。”顾长柏开口。
声音在后面轻轻的,无端透出几分亲昵。
龚燕手里动作不停:“你要是工作不忙,就还是你去,嫂子们可不敢找你搭话,顶多是凑凑热闹。”
又回过头看了顾长柏一眼:“其他小孩子都是妈妈接,你去接可要厚着脸皮,不好意思要记得跟我讲。”
这话念叨的,跟念叨儿子一样,每天操不完的心。
顾长柏摸了摸鼻子,心想,听听哟,这话说得,多善解人意。
但是他也会很哄媳妇开心,于是顾长柏点头:“没事,不就是接小孩嘛,我们父子俩相处得可好了。”
是嘛?龚燕小小质疑一下。
昨天宁宁偷吃饼干,被顾长柏揭发,宁宁可是生了不小的气,到现在都没理顾长柏。
现在父子俩又重新成为好兄弟啦?
她对这话表示怀疑,再看向宁宁,宁宁哼一声,对爸爸的话表示不屑。
来随军之前,宁宁的性格还有点内向。
来随军之后,特别是和顾长柏相处着,宁宁已经逐渐从对爸爸的尊敬和崇拜中转变了态度,现在更多的是防备。
本来他和爸爸确实已经是好哥俩了,但是宁宁突然发现,爸爸有的时候会在妈妈面前讨好卖乖,以此来争宠,甚至还会故意告他的状。
这就是上眼药!
这怎么可以!
妈妈心里的第一位永远都是他!
宁宁现在已经是个很有脾气的小男孩,为了表示立场,誓要与爸爸一决高下,这几天对爸爸非常冷淡,甚至怎么引诱都不开口叫“爸爸”,都是大声说话。
全家人听到的话,就不算是和爸爸说话了。他用这种可爱的行为,坚决抵制顾长柏背后告状。
龚燕看了心里发笑,心想,家里也算是热闹了,有唱大戏的感觉了。
“你还是早点跟宁宁和好比较好,我觉得男孩子的性格,父亲要有引导的作用。”
顾长柏却很不在乎,他心里想着,就这么小崽子,今年五岁多了,从龚燕肚子里就跟龚燕在一起,能不亲密么。
人家娘俩是血脉连着血脉、日子叠着日子过来的。要从儿子手里把媳妇的关注夺回来,还得用点手段。
在他心里,媳妇肯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是一辈子重要的,这个原则说什么都不能改变。
顾长柏敷衍点点头,心里算计着,明天就让宁宁去跑步、蹲马步,小子越来越不像话。
一边腆着脸笑:“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嘛?”
他这段时间发现,自己媳妇在外头上班时挺像那么回事,说话办事利索又稳重,可一回到家,话匣子就跟拧开了似的,什么都能说一通。
她在外面端着,回到他面前才把那些琐碎的、好玩的、不值得跟别人说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像是把白天攒了一肚子的声响,统统抖落在他面前。
所以这段时间,他也长了个心眼,每天回来的事情,都不忘问一句“今天有什么事嘛?”
龚燕抬头,朝着顾长柏神秘一笑:“今天霞妹送了我个东西。”
听起来是个好东西了,只是顾长柏心想,东东妈能送什么,他们两口子捕鱼为生,平时生活都有点困难。
但是面前疲惫的人一下子就明媚起来,顾长柏就接着话头:“什么东西?”
这也是他的话术,嘴里要说这些“嗯”“后来呢”“然后呢”,让龚燕把话接下去。
龚燕洗洗手,擦了一下围裙,就去包里翻出一小罐盒子,展示在顾长柏面前。
像一个小女孩,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光,像是有什么好东西急着要跟人分享。顾长柏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本来应该去看看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可他的目光却像被什么拽住了一样,落在她脸上移不开。
她眼角弯着,嘴角翘着,连额头被风吹乱的碎发都带着一种鲜活的热乎劲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一些:“这是什么?”
龚燕的嘴一动,吐出两个字:“蚝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