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短暂停顿一下,然后开口:“我们想请您用您厂里的技术,给宝卫岛的生蚝单开出一条生产线。我这边也打听过了,我们宝卫岛的生蚝,是四季都可以供应的,不管是做成蚝油,还是蚝豉,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外销也很好外销。”
“我想要生产出来的蚝油,能打上宝卫岛的名字。让所有买到蚝油的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咱们岛上的东西。”龚燕说得不紧不慢,可语气里那股子认真劲儿,让李磨铁和陈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耐心倾听。
就连胡侠,都惊讶看了龚燕一眼。
龚燕这段时间一直在渔村周围打转,跟当地人交流,自然吃过这里养殖的生蚝,也问过那些渔民。
宝卫岛附近的这片海域,水咸度适中,潮水交换充分,海底的泥沙特殊,养出来的生蚝肉质紧实,鲜味比其他地方的更醇厚。
县里的蚝厂虽然规模大,可用的生蚝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养殖区,东一批西一批的,蚝油的味道年年都有差异,没有自己固定的特色。而且生蚝到底还是有时令的,夏天一结束,天气转凉,蚝肉就一天比一天瘦,到了深秋更是寡淡无味,只能靠人工调色调味来撑场面。
但宝卫岛的生蚝不一样。这里的生蚝可以养殖,四季都很鲜美。其他地方的生蚝一过季节就瘦得只剩一层皮,宝卫岛附近这片海域的蚝却仿佛不受时令限制似的,无论春夏秋冬,开出来的蚝肉始终白嫩饱满,汁水充盈。
要是宝卫岛的生蚝可以单出一个品牌,绝对可以打通市场的。
见李磨铁犹豫,龚燕也开口:“如果厂里愿意给我们宝卫岛的生蚝单出一个生产线,我也愿意跟领导说一下这件事情,给沙井蚝厂单独供应生蚝。”
这个主意也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淮县老家就有自家的藕粉品牌,做成了一个特殊供应。
李磨铁明显想要特殊供应,这也是供求之间谈判的一部分,龚燕心想,虽然滩涂还没有正式开始生产,但是也算是稀有资源,自己也要为宝卫岛的生蚝争取些东西。
只有两方被绑在同一条船上,才会想着把这个产品在市场上推销出去。
这种新鲜的谈判方式,李磨铁只觉得只觉得十分新鲜,陈工在旁边却很心动。
陈工在旁边也很心动,他是一个技术工程师,自然希望自己的机器可以物尽其用。其他厂的厂长都在嘲笑他们,李厂长再重视技术有什么用,机器更新换代之后会压缩员工的工时,最后压缩员工的工资,这对于厂长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压力的事情,是不利于社会生产和建设的。
要是真的有一条关于宝卫岛生蚝的生产线,不光可以解决厂内的生产管理问题,甚至可以增大产量。
胡侠在旁边早就忍不住了:“有这种好事,肯定答应啊。”
以前县里那些蚝厂,每到夏秋季就要停工,机器闲置、工人放长假,等冬天生蚝肥了再重新开工,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白耗着的。可宝卫岛的蚝四季肥美,蚝厂可以全年运转,月月有原料、天天有产出,机器不会闲着,工人不会闲着。
宝卫岛有资源,沙井蚝厂有技术,眼看着一个优秀的产品即将横空出世。
但是双方都觉得回去商量一下,龚燕也就是个小干事,李厂长虽然是厂长,但是也要对工厂的经营管理负责,还要回去上下汇报一下。
于是第二天,龚燕就把这件事情汇报了上去。
陈月兰沉思了一下:“我们找莫无畏那边商量一下吧。”
又夸龚燕:“你这个脑子这么灵光,居然这么快就能想出这种好主意。”
做出一个宝卫岛自己的牌子,真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于是两人又找了莫无畏,莫无畏听完之后立马做出决定:“按照部队要求,应该是优先保障内部需求后,也可以和地方单位搞定向协作,不算违反统购统销。我们部队暂时吃不上生蚝,可以先跟蚝厂这边签协议,只要我们签个协议,走正规手续就行。”
听见龚燕的应对,又忍不住夸:“弟妹,你这还给我们争取一道生产线,真的厉害啊。”
龚燕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想着,不能光是李厂长那边提要求。这话放在我肚子里,也一直不敢往外说。”
这其实不算是难事,莫无畏看龚燕较真、一板一眼的态度,还开口逗龚燕:“弟妹,你也太谨慎了,这么好的主意。”
陈月兰也在旁边笑:“定向供应可以搞,但要合规。咱们是部队下属的家属院,不能搞私人买卖。如果沙井厂那边有生产指标,我们可以按议价签个供货协议,账目公开,接受查验。燕子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李厂长有专门提出要求,她拿不定主意,找你也是为了保险。”
莫无畏点点头,又说:“进展这么顺利,我去刘政委办公室说一声吧。”
等到莫无畏回来之后,当即莫无畏给蚝厂的李磨铁打了电话,李磨铁在电话那头非常高兴,说第二天就要把合同协议带过来,双方先签协议。
挂完电话之后,莫无畏忍不住吐槽:“这个李厂长,挺有一套的。”
转业到沙井蚝厂,年仅四十就做到厂长这个位置上,还给厂里培植了新的技术和技术人才,可不是个厉害角色?
徐丽娟这才在旁边开口:“他是我家老郑隔壁部队的退下来的,听说当时他就想呆在部队里,被劝转业的,部队劝了一年多,人家才答应转业。”
原来是这样,陈月兰开口:“他那个时候,部队也不裁军啊?他怎么还被军队劝转业啊?”
龚燕适时开口:“估计是他太聪明了,做生意、做管理都很有一套,在部队发挥不了作用。”
徐丽娟哈哈两声,眨眨眼睛:“太精明了,部队全是服从命令的大老粗,还是燕子说话含蓄。”
莫无畏忍不住点头,心下却又兔死狐悲之感:“他当时的领导也是挺有魄力的,直接把他搞到蚝厂来了。”
徐丽娟手指指上面:“就是那位,刚刚被调到北京啊。”
上次刘政委说起上面的老领导,徐丽娟也是一脸担忧之色,怕给老领导添麻烦的意思。
如今,更加是很郑重,龚燕猛地想起来,前一段时间,顾长柏说有一位老领导刚从江西调到中央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领导...
也许就是同一个,龚燕的心里一下子充满崇敬,忍不住对这位领导的眼界和见识赞叹。
如今这样的人物到了中央,难怪政策上开始有些松动的迹象,连家属工厂这种事,后勤部也愿意配合,积极鼓励家属们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