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对她温暖的善意随着弟弟的出生再也没有了,她再也没有新衣服穿了,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连热腾腾的饭都吃不上了。
有时候饿极了还会跟猪抢饭吃。
直到养父母再也容不下她,将她赶去清心阁,美名其曰是为了“讨个好生活”,实则是抛弃。
养父母抛弃了她,舍弃了她。
被丢弃在山门外的顾青黛,以为自己终于能脱离苦海,却不知,无灵根、无天赋、无靠山的她,进了宗门只有被欺负的份。
彼时的清心阁还未大乱,阁主并不是南宫默,是她的兄长南宫寒。
在南宫寒的统领下,收弟子向来只看天赋,不在乎后期的努力,所以进入宗门的顾青黛连外门弟子都摸不到,只能被留作杂役,做着最卑贱的活计——洒扫庭院、浆洗衣物,伺候着有天赋的弟子。
她依旧活得小心翼翼,比在养父母家里还要拘谨。住在最脏乱不堪的杂役院,天不亮就要起来,做着最脏最累的活。
明明她已经够小心了,却还是被人欺负。
那些具有天赋的弟子们向来看不起她,从不将她放在眼里,心情不好时,拿她撒气。
做事做的不如意了,拿荆条抽她;打翻的饭菜必须要她跪地捡起吃下;有时候还会故意克扣她的月银,让她饥肠辘辘,吃不饱饭。
她缩在房间里,不愿意出去,身上被藤条鞭打的火辣辣的疼,桌上那馊了的饭食更是让她委屈极了。
她不敢反抗,也无地诉苦,连上报给阁主的勇气都没有。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直都是如此。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要这样艰难的过下去了,直到遇见了白采月。
彼时的白采月还不是明月水居的三少主,也不叫这个名字,她是清心阁阁主的独女,掌上明珠,受到门派弟子的爱护,还有人人尊敬的师尊教导她。
而顾青黛在宗门里受欺负了整整四年。
两岁的白采月窥探到她生活的不如意,为她打抱不平,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做贴身侍女,不仅如此,她还将此事上报给了南宫寒。
当然,南宫寒并没有实质性的解决,只是嘴上指责了那些弟子几句,私下里对她说道:“他们爱怎么样是他们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让我女儿插进来解决你这些破事。”
白采月从来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轻视她,有点心的时候会分给她一块,去学宫的时候也拉着她一起,让她也学到些知识。
她不用再做那些粗活,也不会再收到别人欺辱,她能和翠竹一块照顾她。
白采月待她们亲如姐妹,经常拉着她们一块胡闹。
白采月有位师尊,人称敬灵仙尊,每次因为白采月“胡作非为”就感到头疼,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认为她年纪小,做这种事很是正常,又不想真的骂她,无奈极了。
顾青黛满心满眼都是感激,将白采月当作自己唯一的依靠,一如既往的照顾少主的衣食起居,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她以为这份温暖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终于可以好好的待在白采月的身边。
可这份美好,还是碎了。
在白采月身边的第三年,宗门大乱,南宫仙君为了解决霍乱的蛊虫以身赴死,同时,南宫寒被暗地里修行的魔道术法给蛊惑,大开杀戒,将那些拥有天赋的弟子全都给杀了。
连翠竹和敬灵仙尊都没有放过。
得知此事的南宫默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经过了一场恶战,南宫寒还是在最后听见白采月的声音才勉强有了意识。
之后的之后,南宫寒自愿退位,废掉自己的一身修为,南宫默坐上了阁主之位。
再然后,她就被赶了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有人抓住前阁主的错处来报复少主,阁主只能这么做了。”刘烁这样跟她解释。
顾青黛泪流满面,不愿离开:“真的不能让我跟少主告别吗?”
刘烁摇头:“不可以。少主已经被洗了记忆,不记得你,也不记得翠竹,她此后只能是明月水居的三少主,默阁主的亲生女儿。”
冰冷的话语入耳:“少主用不到你了。”
那时的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被抛弃的永远都是她。
她把白采月当作救赎,到头来却被舍弃,连一句告别都不曾拥有。
为了少主安稳,她被抛弃,那些过往的记忆没有人记得了,只有她记得,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因为不满,将这些真相牢牢的封存,一直以来被恨意蒙蔽了双眼,以为白采月背信弃义,真相却是这样。
顾青黛捂着快要爆炸的脑袋,控制不住的怒吼,怨气疯了般的逃窜,却毫无杀意,只有无尽的绝望。
原来不止有苦,还要爱,还有那些温暖的善意。
眼眶里流出的血泪划过她的脸颊。
蒋承影见状,收回灵力,皱着眉,回头望去一直昏睡的白采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吭声,无奈的叹气。
眼见这些怨气已经稳定了许多,沈凉刚准备过来,怨气偏又失控了,将地面撕扯出无数裂痕。
蒋承影急道:“顾青黛!你冷静点!”
闻言,顾青黛嘴唇颤抖,苦笑:“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她感慨万千,可她的脑海里一直有声音扰乱她的思绪:“顾青黛,我都说了,这世上的人不可信,虚情假意就是虚情假意,你可不要为背叛你的人找借口。”
顾青黛头要疼死了:“什么?”
很快,她就发现,那些被唤醒的记忆不止有温情,还有那些死死纠缠的痛苦,正在逐渐消失。
消失之后呢,彻底想不起来了,到时候被人利用,接着伤害无辜之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急切的阻止:“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