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递给服务员,包厢门合上,逢欢这才开口,继续刚才那个未完的话题:“我说了,只是跟着观察,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因为习惯逢欢的执拗与霸道,所以沈绍和并未觉得被冒犯。只是面对她的追问,他还是不自觉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认真很多:
“这是工作,不是上学。作为医生,我要对患者负责,也要保护病人隐私。你提的方案,除了我查房的那一点时间外,根本学不到任何实质内容,只会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这些天来,他好像是头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
可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就让逢欢幻视十多年前的沈绍和,也是经常挂着这样严肃的表情,和她认真分析事情的利弊。
而她总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想亲。
不过,这些年过去,逢欢并非毫无长进。从前她都直接说出口,现在至少学会了藏在心里。
沈绍和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后知后觉地闭嘴。
看来她又一个字没听进去。
好在菜上得很快,清淡的香气很快在幽静的包间里荡开。
阳春面卖相极好,深色汤底配上软丝般的细面,还撒了一把绿色的葱花加以点缀,清爽精致,让人不由得食欲大增。
只是看到碗里的葱花时,逢欢皱了皱眉。
她不吃葱。
刚才光顾着跟沈绍和说话,忘记嘱咐服务员不要放葱花了。
还没等她开口发牢骚,一碗没有葱花的面就已经推了过来。紧接着,她面前那碗撒着葱花的面被理所当然地拉了过去。
抬起头,她看到沈绍和面前的小碟子里,盛着他刚挑好的葱花。
逢欢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喉间。她敛眸拿起筷子,沉默地搅开面条,不再像刚才那样没话找话。
鲜香浓郁的汤汁在舌尖绽开,细面软糯筋道,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鲜而不腻,口感绵密清爽。
可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碗面上了。
和沈绍和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少。高三那年时间紧任务重,学校规定晚自习前所有学生必须统一在食堂就餐,不能出校门,方便管理。
于是逢欢每天都和沈绍和一起去吃饭。
食堂的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厨师为了调味多多少少都会撒些葱花。她食量本来就小,被这么一弄,就更没什么胃口。
沈绍和怕她不吃晚饭顶不住,每次都会替她把葱花挑干净,然后再把自己的那份拨给她。
刚好逢欢的性格就是比较贱的。总说自己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但真要有人喂到她嘴边,她又不挑了。
沈绍和这样待她,她便理所当然地接受。日子久了,渐渐当成了一种习惯。
后来她和许逸川谈了恋爱,和沈绍和的关系也降到冰点。究竟为什么和他闹掰,逢欢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沈绍和一直向她示好,她却视若无睹,从不理睬。
有天在食堂吃饭,许逸川没在,她又碰到了沈绍和。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轻轻的:“逢欢,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衣角,可手刚伸出去一半,就悬在了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能扯她衣服的身份。
逢欢本就不擅长应付男人,热恋期更无暇理睬旁人。于是她不耐地打落他的手,语气烦躁:“都说了不喜欢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沈绍和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踉跄一步,刚好撞到身后的女同学。
那女同学手里托着餐盘,被这一撞,汤汁和菜叶全都洒在了沈绍和的身上,他干干净净的校服霎时污浊了一大片。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突然……”
女孩吓得手足无措。
然而,沈绍和什么话都没说,也不恼火,就站在那里看着逢欢,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饭菜的汤汁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滑,那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对逢欢表露过哪怕一丝的不满与愤怒。
可就是这幅任劳任怨的样子让逢欢心烦。她受够了沈绍和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地盯着她,好像她亏欠了他什么似的,她完全受不了。
所以那天她没吃饭,赌气似的离开了。
她走以后,沈绍和发出轻声喟叹,认命般地弯腰,把扣在地上的餐盘捡起,又找来工具把地面收拾干净,还带那个女生重新打了一份饭。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投来的各式目光,因为他并不在意。
只是在那之后很久,他都没有再和逢欢说过话。
逢欢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挑葱花的动作还像以前那样熟练,就好像已经刻进肌肉记忆,一到她面前就自动触发。
这种后知后觉被重视的感觉在逢欢心中蔓延开来。
其实这世上哪有谁是有义务对她好的,不过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心甘情愿。
是她辜负了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