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态度都有缓和,围在旁边的队友们这才松了口气。
“明天请你吃饭。”许逸川摸了支烟叼进嘴里,看向一旁的队友:“给他上点药。”
“哎,好。”
他是队长,在队里说话最有分量。一声令下,几个队友纷纷忙开,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松散下来。
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动作一顿,随手接起:“喂?”
“许先生,乔净秋已经到了。不管最后怎么处理,还是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
“知道了,现在过去。”
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
逢欢是被警察的电话吵醒的。
迎着冷风站在警局门口时,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怨气比鬼还重。
想好好睡个觉怎么这么难。
可这件事与她有关。如果想弄清楚是谁害她,就必须得来。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大衣,推开警局大门。
此刻已是深夜,局里很安静,除了正在值班的警员外没什么人。
其实如果是小事,大可以等天亮再来处理。
但那张偷拍的照片引起了太大热议,当事人又都是公众人物,警方没敢耽搁,连夜查出乔净秋的下落,把逢欢和许逸川一并叫到了这里。
调解室的门虚掩着,逢欢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桌边的许逸川。
还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侧脸线条冷硬,看起来心情极差。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
她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啜泣声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逢逢逢逢、逢小姐!”
值班的小警员抬头见是她,眼睛骤然亮了,连手里的笔都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之前只在大荧幕里见识过逢欢的美貌,如今见到真人,他被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美了。
皮肤白皙、睫毛纤长,连眉宇间的疲惫都透着股清冷,摄人心魄又明艳动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单开了一个图层,让人移不开眼。
“注意分寸。”
旁边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皱眉训了句。
他三十出头的模样,气质沉稳,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前辈。
训完下属,他看向逢欢,语气柔和下来:“逢小姐,先请坐吧。”
逢欢点点头,即使心里并不怎么情愿,也还是在许逸川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叫叶峰,负责处理这件案子。”
叶警官在桌后坐下,目光落回仍在哭的女孩身上:“乔净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替你说?”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大概是因为心虚,再加上心理承受能力实在太差,乔净秋哭得更凶,断断续续想开口,却被抽噎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警官,你说吧。”逢欢耐着性子开口:“我了解一下前因后果。”
叶峰点点头,开门见山:“今早那张照片爆出来后,我们就接到了许先生的报案。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查到偷拍这张照片的人,就是这位乔净秋小姐。”
“联系她花了点时间。一开始电话打不通,后来查到她在昨天入住了林市的酒店,联系酒店后,她才连夜赶回海城,刚到没多久。所以辛苦二位,这么晚还得跑一趟。”
说完这些,叶峰顿了顿,看向两人:“这事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态度,是想和解,还是追究责任。”
“乔净秋,先别哭了。”
逢欢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许逸川不耐烦地啧了声,显然不满意她这副轻描淡写的处理方式。
逢欢没有理会,依旧看着女孩。
其实只要找到乔净秋这个突破口,顺着线索往下查,找到背后陷害她的人是迟早的事。
她没精力去跟一个学生较劲,更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的心力。
“真、真的吗?”
哭声顿了顿,乔净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逢欢,似乎不相信她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嗯,真的。”
逢欢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问你,曝光这张照片,是你主动联系的媒体,还是有人找上了你?”
“是、是我主动联系的……”
乔净秋吸了吸鼻子,眼神不自觉飘向一直没发话的许逸川。
见他脸色黑得吓人,她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上次在活动后台,我看到你和逸……许逸川说话,就拍了那张照片。”
“后来我跟到他家小区,不小心被发现,他骂了我,还摔了我的相机。我气不过,就进了一个专门收集你黑料的群,里面有人说,高价收你的私密照……”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逢欢屈指轻轻敲着桌面:“所以你就把那张照片卖给了那个职黑?”
“是。他给了我一笔钱,说照片被他买断了,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就信了。”
说到这里,她的肩膀又开始颤抖:“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把照片处理成那样发出去,还闹得这么大……我以为三个人同框的照片不会有什么的……”
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逢欢点点头:“行,你把那个人的信息给我,我这边同意和解。”
“逢欢。”许逸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心善呢?”
她从前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如今事情闹得全网皆知,她宁愿公开承认恋情也不解释P图的事,现在连始作俑者都要放过。
不就是为了保护沈绍和吗?
一想到沈绍和,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闭嘴。”逢欢低声喝了他一句,随后看向叶峰:“叶警官,我这边没问题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虽然乔净秋是偷拍者,但如果逢欢不追究,她大概率只会被批评教育,不会留下案底。
许逸川说得没错,她从前确实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可事情牵扯到了沈绍和。
他不该被无辜拉入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更不该被推到公众前议论。
更何况,逢欢私心地认为,他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所以她还是决定瞒下来。
叶警官点头,又去询问许逸川:“许先生,您这边呢?”
许逸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逢欢那么大的腕儿都不追究,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小心眼。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净秋,声音冷得像冰:“再有下次,牢底坐穿。”
说完,转身离开了调解室。
逢欢给叶警官留下联系方式后,也跟着推门离开。
只剩下还在啜泣的乔净秋,还有满室未散的尴尬气息。
警局门口,许逸川站在台阶上没走,嘴里还叼着根烟。
见逢欢出来,他咬着烟,声音里裹着夜色的凉意:“怎么来的?”
“走路。”
逢欢声音淡淡的,显然没有和他叙旧的打算。
她抬手裹紧身上的大衣,径直走下台阶,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这警局离她家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开车一来一回折腾太麻烦,她就直接走了过来。
反正夜里没什么人,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在警局附近造次。
“我送你。”许逸川长腿一迈便跟上来:“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你如果还想继续上热搜的,就尽管送。”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脚步半点没慢。
他不恼,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安全距离。
直到看到她家小区的门牌,许逸川扔了手中的烟,唤了声她的名字:“逢欢。”
逢欢本想装作没听见,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
细细想来,他们之间到底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犯不着和他闹到现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
她对他疏远,或许只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她对许逸川的好,是对沈绍和的再次伤害。
“你和我说句实话。”
许逸川走到她面前站定,眸中潜藏着一些深不见底的情绪。
逢欢就这么看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你当年,是不是背着我,和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