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饰演配角的演员也陆陆续续到位,依次在两人身边站定。
作为这部剧的一番大女主,逢欢自然稳站C位。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她,镁光灯从她踏上红毯开始就闪个不停。
她唇畔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从容地面对镜头,每一帧画面都美得无可挑剔。
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乌泱泱的人群尽头。
沈绍和。
他穿着同样的白大褂,静立在剧组团队的人堆里,正微侧着头跟身旁的编剧低声交谈。
阳光穿过香案上缭绕的烟雾,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圈,将他与四周的嘈杂隔开。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隔着攒动的人群与鼎沸的人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悄然相接。
只是一眼,他就收回目光,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
逢欢却感觉心底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温子昂就招呼主创人员上前敬香。
逢欢在簇拥中走向香案,接过三炷香,低头虔诚祝祷。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明艳的眉眼。
仪式结束,人群渐散。逢欢在裴清岑的护送下准备离开,路过剧方团队时却不露痕迹放慢了脚步。
恰好沈绍和刚结束和编剧的谈话,转身就和她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在这里?”逢欢问。
“剧组需要医学顾问,院里派了我来。”
沈绍和的目光落在她今天的妆造上,眼底划过一抹隐约的笑意:“未来几个月请多指教了,逢老师。”
这声刻意的逢老师,经由他清冽的声线念出,让逢欢听出几分戏谑的意思。
“沈医生,您也是。”
逢欢故意将“您”这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旁边的裴清岑都听出了端倪。
她抬眼打量沈绍和,比那边的温绪晗还出挑,心里顿时有了数。
忽然想到那天帮逢欢收拾房间时,从杂志里滑出来的那张高中合照。
照片里那个清隽少年的眉眼,与眼前这位逐渐重叠。
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医院里勾逢欢魂的男人,百分之百就是眼前这位。
她笑笑,朝沈绍和伸出手:“沈医生,您好,我是逢欢的经纪人,裴清岑。”
看到那副了然的表情,逢欢知道她肯定看出了什么,也没想着瞒,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手环胸,看他们寒暄。
沈绍和收起刚才的调侃,礼貌地伸手回握:“您好,沈绍和。”
果然是林听寒提过的那个名字。
“我们家艺人在医学专业知识这一块有些欠缺,以后还得麻烦沈医生多提点。”
裴清岑最懂自家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不遗余力地给她当起助攻:“要是您有空,偶尔给这丫头开点小灶,就再好不过。”
“当然没问题。”沈绍和颔首,目光不经意扫过逢欢:“她学习能力很强,不必太担心。”
怎么有种在给她开家长会的感觉。
这两人又把她当小孩了?!
逢欢本想反驳两句,但片场那边已经传来准备开拍的通知,她得赶紧过去和温绪晗对戏。
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等他们寒暄完,就转身往拍摄区走。
路过沈绍和身边时,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中午等我吃饭。”
没等沈绍和应声,她就已经走远了。
当初在众多剧本里独独选中《寻医》,并不全是因为能和沈绍和多些接触。
逢欢挑本子的眼光很毒辣,从不会为了追求曝光度就去接那些空有热度的项目。
出道至今,她的影视作品不算多,但部部都是能引起现象级讨论的经典,留下了长久的热度。
无他,只是因为她选剧本的标准只有一个:内核。
内核要站得住脚,不要一味地蹭热点喊口号。否则,就算拍出来,也仍是披着正剧外衣的工业糖精。
《寻医》以女主楚清和的视角展开。
医术精湛的楚清和因三年前没能救活恩师而心存执念,对罕见病的钻研近乎偏执。
这时,她遇到因拍摄爆破戏意外炸伤手臂、需在医院长期换药的顶流男星秦也,两人的故事就此展开。
这部剧虽以男女主的感情为主线,却不是只谈情爱。
全剧以人间烟火为底色,通过平缓的叙事呈现人间百态。既聚焦女主在医学领域的高光时刻,又借男主的明星身份呼吁社会关注罕见病患者,很有教育意义。
逢欢不爱说教,她更希望通过表演打动人心,让观众自发地关注这些被忽略的社会议题。
温绪晗是个绝佳的合作伙伴。
他的演技和逢欢旗鼓相当,两人飙起戏来默契十足,几乎很少NG。原定要拍半天的戏份,只用了两个小时就顺利收官。
回到休息室,逢欢正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去找沈绍和吃饭,却看见林听寒已经坐在她的休息室里。
“你怎么来了?”
瞥见他手里的档案袋,逢欢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是查到什么了?”
“嗯。跟乔净秋交接的人很谨慎,用了海外ip,我找了个懂黑客朋友帮忙。”
他拆开档案袋,将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虚拟服务器定位在荷兰,但登录设备和支付账户都在国内。背后是个职黑头子,专门收钱搞事,手里不止你这一桩。”
逢欢的神色微微沉下去。
早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她的心里就一直萦绕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
只是夜澄的代言来得太快,这些天又太忙,以至于她没机会静下心细想,那股不对劲到底出在哪里。
如今回头再看,那短短两天里,其实发生了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祁嘉明和逢易打架,牵扯到了她,紧接着她和许逸川的绯闻就莫名其妙冲上了热搜。
而祁嘉明对逢易的恶意来得毫无缘由,那两次蓄意的挑衅更是漏洞百出。
比起两个富哥之间的私人恩怨,逢欢觉得,那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莫千忆呢?”她翻了翻资料,没看出更多线索,转而问道:“她和祁嘉明认识吗?”
“你有去当侦探的天赋。”
林听寒向她投去赞许的眼神:“莫千忆在瑞士有一个海外账户,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入账。汇款方是祁家的一家关联公司,数目不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那天随口一诈,还真诈出条大鱼。”
“不是随口。”逢欢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却很平淡:“就算那天她没主动挑衅,我也怀疑她。”
恨她的人不少,但要说最有动机的,只有莫千忆。
逢欢出道比她晚了好几年,却能在短短两年内迅速追上她的脚步,与她平分秋色。
如今,她的咖位早就压了莫千忆一头,又接连拿下《寻医》和夜澄。一旦这部剧获奖,逢欢将在奖项与地位上对莫千忆实行全方位的碾压。
以莫千忆的实力,这辈子都很难在她面前翻身。
人,是永远无法接受一个起初远不如自己的人,爬到自己头上去的。
现在她又攀上了祁嘉明这颗大树。
逢欢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希望《寻医》接下来的拍摄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打算怎么报复?”
林听寒见她脸色凝重,问了一句。
逢欢摇摇头:“先按兵不动,我要把戏拍好。”
“好。”
林听寒不再多问,转头去翻随身的公文包,摸出一张烫金请帖,递到她面前:“我今天来,还有件事。”
逢欢拿起请帖,翻开便看到一张醒目的结婚照。
“我来请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