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起身子,坐起来打量四周。
极简单的现代化卧室,灰色墙壁,书架上塞满中外名著与医科典籍,旁边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电脑和地球仪。
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严谨的秩序感,不难猜出,这是沈绍和的房间。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她按亮屏幕一看,竟然已经快到十一点。
在人家家里睡到这个时候,实在是不礼貌。
她赶紧下床冲进洗手间,却发现一支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正横在漱口杯上,旁边放着洗脸巾,还摆着香奈儿的洗面奶和卸妆膏。
他预判了她的每一步。
她顾不上感动,麻利地把昨晚的妆仔仔细细地卸掉,又飞快洗漱了一番。饶是已经尽量加快速度,却还是耽误了半个多小时才下楼。
楼下很热闹,客厅里隐约传来阵阵谈笑声,有男有女,似乎来了不少客人。
逢欢迟疑地停住脚步,正犹豫是不是先退回楼上比较好。
可沈绍和早就想到这层,一直守在客厅边缘,留意她这边的动静。
见逢欢下来,他立马收起慵懒的姿态,走到楼梯口仰头看她:“饿不饿?”
她摇摇头,往客厅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有客人?我需要回避吗?”
沈绍和望向她不施粉黛的脸,沉吟了片刻:“不需要回避,但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去。”
招呼一声是礼数,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很难界定,她又是公众人物,他不想给她平添任何不必要的负担。
恰巧温柠也从客厅里溜出来,远远朝逢欢眨了眨眼,无声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显然也是在为她考虑。
这份周全反而让逢欢过意不去,她坚定了态度:“该去打声招呼的。”
沈绍和眸中划过一丝微讶。
亲戚们都很热情周到,谭沐秋解释逢欢是“孩子们的朋友”,众人就自然而然地将她划进了温柠的好友圈,免去了许多家长里短的猜测,只有不绝于耳的夸赞和祝福。
虽是见陌生长辈,逢欢却没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送走客人,正好到午饭时间。一家人和乐融融,准备包饺子。
大年初一冒昧叨扰已是极限,逢欢没打算多留。所以,在谭沐秋热情邀请她在北京多住几天时,她礼貌婉拒,说自己下午就得赶飞机回海城。
谭沐秋眼底划过失望。
不过她很快就掩下情绪,笑着问了一句:“刚好小和也是今天下午的飞机,你们吃了饭一块儿走吧?”
沈绍和:?
他怎么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
大年初一就赶亲儿子走,活到现在还是头一遭。
“你这么就早回海城做什么?”
逢欢没感觉不对,只是疑惑:“难道医院大年初二就要你上班?”
“嗯。”
沈绍和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应了声,毫不犹豫地让医院背下这口黑锅:“航班信息给我看看,我对一下时间。”
逢欢不加思索,把详细的航班号翻出来给他看。
沈绍和低头扫了一眼,也打开自己的手机假意翻查日程。
实则是趁这个功夫飞快地买了一张同航班的票。
春节机票价格偏高,头等舱还有几张散座,马上就要售罄。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表情却始终沉稳。直到支付成功的页面弹出,才收起手机,抬头淡淡道:“刚好跟我同一趟航班。”
“这么巧?”逢欢惊讶:“那你昨天怎么没和我说?”
“忘了。”
就这样,原打算年初三再回海城的沈绍和,被母亲当场下了逐客令。
逢欢立马给裴清岑打电话,让她直接改签老家,不必再跟着自己来回折腾。
没想到裴清岑料事如神,此刻已经坐在林市的家中团圆。
逢欢这才彻底放心。
吃完饭,他们没再停留,一起出了门。
航站楼里永远人山人海,大年初一也不例外。好在他们能走快速通道,登机时离起飞还有一小段时间。
沈绍和一手提着她的行李,一手捏着登机牌替她找座位。
逢欢便安心跟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考虑,准备他指哪坐哪。
沈绍和的票买晚了,好的位置被选完,即使是头等舱也没了连坐,两人只能分开。
他按登机牌找到逢欢的位置,发现她的邻座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看着三十左右,长相清隽,戴着副金丝框眼镜,身上颇有精英气质。
那人似乎根本没留意他们,双腿优雅交叠,膝盖上放着平板,手指不停滑动,像在回复工作邮件。
沈绍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后两排靠窗,旁边是一个已经睡着的年轻女生。
他把逢欢的行李顺手一抬送进行李架,将自己的登机牌递给她:“坐那边。”
过道很窄,沈绍和身形又高大,即使刻意让出空间,逢欢也要贴着椅背才能过去。
他握着她的手臂防止她绊倒,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炙热的体温相渡,逢欢却无暇顾及。
手不经意间搭上那男人的椅背,借力时不小心震得座椅微微一晃。
“抱歉。”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道歉。
男人闻声抬头,恰好看到她从他身边经过。
帽檐与口罩间,是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睛。
逢欢没多想,快速挤过,终于成功到达座位。
直到确认她已经安稳落座,沈绍和这才收回目光。
转身时,他与金丝镜片后的眼神短暂交汇。
明明只是极其寻常的对视,空气中好像溅出无声的火花。
沈绍和面色不改,在男人身边的空位坐下。随后,他叫来空姐,让她给逢欢送去毛毯与眼罩。
一切准备妥当,飞机很快起飞,落地海城已是两个小时后。
沈绍和回北京前把车停在了海城机场,正好顺路送逢欢回家,省了她打车的麻烦。
他调出导航,将车驶出停车场。
此时已是傍晚,天边是浓烈的火烧云。
往日总是川流不息的公路今天难得没堵车,逢欢和他一路闲聊,不过一个多小时,车就已经稳稳停在逢家老宅所在的佘山别墅区。
“到家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他侧头叮嘱,骨节分明的手还搭着方向盘,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也是。逢欢心里清楚。
她不能提出要他在今天和她一起回家。
用白衣曼的话来说就是——他有什么名分呢?
昨天收到的那颗蓝宝石还揣在口袋里,盒子不大,逢欢却觉得有些硌人。
“嗯。”
她磨蹭着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推开车门。
可脚刚跨出去一只,她又忽地把门关上,转身勾住他的脖颈。
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两下。
最后唇舌又交缠在一起。
“等我回去,”几分钟后,她松开他,气息不稳:“一起看电影。”
沈绍和似乎意犹未尽,低头在她略微红肿的唇上又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声音沙哑,含着滚烫的热意:“好。”
下车后,逢欢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不禁把脸迎向风口,希望它能驱散身上躁动的热意。
为了避人耳目,她让他把车停在离别墅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离自家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她拎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那辆黑色奔驰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进入拐角,再也看不见那辆车,她才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没走几步,就看到逢易斜斜靠在墙边,指间夹着一根燃至一半烟。
袅袅烟雾中,那张与她极其相似的俊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