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自动门锁落下。
空气陷入沉寂,沈绍和握紧逢欢的手腕,快步踏进电梯,直到坐进车内。
坐进驾驶座,他倾身替她系好安全带,退回去时,唇畔那抹压了许久的笑终于漾开。
逢欢也没忍住笑出声:“沈绍和,没想到你演戏也挺有天赋。”
“比不过专业人士。”
他发动车子平稳驶出车位,语气随之沉静下来:“这车安全吗?”
“安全。我从老宅开来的。”
逢欢把顺手带出的外卖袋放到后座:“现在去你家吗?”
“如果你不嫌小的话。”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平时住医院后面的公寓。坐忘庭有套房子,离得远不常去,很久没打扫了。”
逢欢点点头:“小一点好,就去公寓吧。”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
见她敛了笑意,沈绍和就知道她还在想刚才的事。
“别担心。”他出声安慰,声线沉稳:“家里没有摄像头。”
逢欢转眸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刚才在你家窗外看到了无人机。如果房间里已经装了监控,对方不必多此一举。”
他目视前方,逻辑清晰地分析:“窃听器多半是真的,我推测是前几天你不在时装上的。今天刚回家就察觉,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获取太多信息。”
从时间上推算,刚好是新年前后发生的事。
她在北京待了十多天,直到今天才回月湖公馆,给那人预留了充足的作案时间。
还好发现得及时。如果刚才没沉住气,大概率会惊动幕后的人。
那样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引蛇出洞的机会了。
如今敌方在明,只有将计就计才能扭转形势。
只是逢欢仍然忍不住唏嘘。
她曾以为月湖公馆固若金汤,直到此刻才惊觉,那张看似无瑕的墙面上,早已布满裂痕。
“逢欢,你不是爱看福尔摩斯吗?”
像是感知到她低落的情绪,沈绍和再度开口,声线平淡,却掷地有声:“一起当回侦探怎么样?”
“好啊。”
一和他说话,她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状态:“你是我的艾琳艾德勒?”
他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侧脸线条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让逢欢不禁想起刚才假意争吵时他叫她“宝贝”的模样。
等等。
她坐直身子,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沈绍和,你都确定我家没监控了,干嘛还陪我演得那么逼真?”
明明只需要对几句台词就好了吧?亏她还做了那么多的表情管理!
那他刚才那句宝贝是……
想到这里,逢欢耳朵略微泛起热意。
她好像又被反调戏了。
见她终于回味过来,沈绍和唇畔上扬的弧度更深,视线却仍停在前方:“就当是真正的补偿吧。”
“……”
行吧。
沈绍和的公寓坐落在医院后门的一栋现代化高楼里。
地处海城寸金寸土的CBD核心区,不同于逢欢学生时代居住的老式公寓,里里外外都透露出冷硬的现代感。
为免被人认出,逢欢再次将自己包裹严实,和沈绍和一先一后进了电梯。
三十六层,一梯一户,隐私性极好。最主要的是,没有窃听器。
这里的住户大多是在周边工作的各界精英。医生、律师、金融从业者,整体素质颇高,不会主动侵探他人的隐私。
目前看来,逢欢仍是安全的。他们来得低调,沈绍和也路上反复确认过,没有被任何人跟踪,倒也不必草木皆兵。
公寓是开阔的开放式布局。
一张宽大的灰色沙发正对电视墙,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中外医学期刊和专业典籍。
空间有限,陈设简洁,从视觉上看,甚至有些拥挤。
和她那套能俯瞰江畔的大平层比起来,这里确实不算宽敞。
不过依旧保留了一整面的落地窗,远处可以看见泛着金光的江面,绸缎一般,横亘在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后是极致的内透。不知有多少人的梦想在此开始,又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消弭殆尽。
只看到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人影幢幢,好像永远没有忙完的时候。
这样的居所,对大部分人来说,已是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放在沈绍和身上,逢欢却觉得有些意外:“沈绍和,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低调的京圈大佬。”
沈绍和明显一愣,似乎从没把自己和这个称谓联系在一起过。
想到她学生时代沉迷的那些言情小说,他失笑:“没有这种说法。我的事业在海城,和北京无关。”
“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呢。”
逢欢坐到沙发上,悠闲地晃着脚:“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北京发展?”
博知并不是全国综合实力最强的医院。他明明就是北京人,又有足够的能力和背景,为什么偏要留在海城?
父母哥哥都在北京,只有他一个人远居他乡。
“家里长辈觉得,虽然家族根基在北京,但未来视野不能局限于一地,就送我过来读书。”
他将逢欢心心念念的手撕鸡仔细摆入瓷盘,鸡肉橙黄鲜亮、香气四溢。
“后来出国读博,临近毕业时,院长亲自飞了三趟波士顿邀我入职,索性就留下了。”
他摆好餐具,目光在鲜嫩的鸡肉上停了片刻,旋即出声:“况且,我也习惯这里。”
“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呢。”
情话依旧信手拈来,逢欢坐到桌前,迫不及待拿起筷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吃完我给林听寒打电话摇人。”
摇人?
“他认识一个很牛的黑客朋友,我问问能不能帮我检测窃听器。”
逢欢思考了一会:“不能引起对方注意,就要精心准备一场戏。”
演戏她最在行。
有了沈绍和的陪伴,先前生出的恐惧与惊慌已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定要在这场阴谋中大获全胜的决心。
沈绍和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把鸡肉上的皮仔细撕掉:“你今天已经对窗帘和灯的异常提出了质疑,后续如果完全没有动作,反而引人注意。”
他把处理好的鸡肉放进逢欢碗里,继续说:“正好可以借请人维修的名义,让人上门检测。知道具体位置和数量,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能布下如此周密监控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必须要让对方亲耳听到逢欢是真的请人来解决了这个问题,并听见她打消疑虑的全过程。
要让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对方才会放松警惕。
当然,那个“维修工”也未必非要是真的。
饭后,逢欢立刻联系了林听寒。
听闻此事,他起初也很诧异。但很快就和逢欢一样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最终,他答应她的要求,说会请那位黑客高手亲自过来海城帮她。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解决完这件事,逢欢立刻进入下一项议程。
报警。
不过情况有些特殊。
她没有直接拨打110的电话,而是打给了白衣曼,让她提前跟她那位当局长的爸爸打声招呼。
如果后续真在逢欢家里搜到窃听设备,还得麻烦白叔叔帮忙安排一位靠得住的警官协同处理。
事先在警方处备案,就算情况有变,也能最大程度保护自身安全。
其实,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但毕竟没有证据,逢欢不能平白无故污蔑人,只能按捺性子,步步为营。
如今戏台已经搭好,只待各方角色登台。
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