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出挑、太漂亮了。
离得近的直接被惊到屏住呼吸,离得远的只能看清轮廓,却也能立刻察觉,有个大美女出现了。
“紧张吗?”逢欢弯腰签名,压低了声音:“和我站在一起,就意味着被审视。”
哪怕这只是私人宴会,来的都是林听寒同阶层的挚友,也免不了这样的目光。
“不紧张。”沈绍和接过笔,在签名簿上落下清晰工整的字迹:“我习惯被审视。”
签好名,他侧头看她:“每次做完手术,病人家属的眼神比这些锐利。”
是哦。逢欢恍神。
他是医生,每一台手术都背负着一个家庭的生死与期望。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总关乎生命,远比逢欢身上那些流连于皮囊的打量要沉重太多。
虽然职业性质不同,但他因此承受的压力,或许不比她少。
沈绍和很快签好名,握住她的手:“既然不怕,就坦荡些。”
更何况,在这里不会有人偷拍他们的照片。
婚礼会在庄园临湖的草坪上举行。
草坪显然是新铺的,草叶鲜绿整齐,踩上去咯吱作响,周围摆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郁金香与玫瑰。
宾客不多,百来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长桌铺着餐布,餐盘精致、糕点优雅,处处昭示着女主人典雅细腻的好品味。
逢欢一眼看到摆在长桌中段白瓷方盘里的柠檬糖。
她拿起一颗,看了眼牌子,?? la Mère de Familie,她在巴黎很喜欢的百年糖果店。
上面用法语写着:极酸。
这糖她以前吃过,对爱吃酸的人来说应当是难得过瘾的珍品,确实酸得牙掉。
但其他人吃就……
鬼点子攀上心头,她把糖递给沈绍和,状似无意:“这个超好吃,你试试。”
沈绍和接过糖果挑了挑眉梢,低头撕开糖纸。
逢欢就这么巴巴地望着他,只等捕捉他吃下糖果后被酸到扭曲的表情。
糖快送进嘴里时,沈绍和的目光忽然望向远处:“那是不是逢易?”
“什么?”
逢欢下意识转头。
什么人都没看到。
还未等她回头,下巴就被人轻轻捏住。她想说话,嘴里却被塞进什么东西。
反应过来时,口腔中炸开的酸味已经直冲天灵盖。
她倏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想把糖吐出来,他却提前预判,伸手捂住她的嘴,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纵使是表情管理从未失控过的女明星,遇到这种糖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他手掌很大,温热的掌心几乎盖住她的下半张脸。逢欢抗议不得,只能任由酸味驯服她的味觉,眼神却毫不留情向他甩出警告。
沈绍和低头看着那双瞪圆的眼睛,眉眼柔和,笑得肩膀轻颤,眼底是明亮的愉悦:“不是说超好吃吗,你先吃。”
“……”
逢欢停止挣扎,气鼓鼓地看他。
沈绍和这才松手,唇边笑意很深:“逢欢,你怎么那么坏啊?”
恶人先告状?!
“我俩到底谁是演员啊?!”
逢欢抬手狠狠掐了把他的腰,却只捏到硬挺的肌肉,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起不到任何威胁。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悄悄捏了捏。
动作幅度很小,不离近点根本看不到。
即使这样,这一幕还是尽数落到站在不远处的明冉眼里。
不同于往日的艳丽,她今天低调了许多,只穿了件浅粉色的套裙,但长发依旧烫成精心的卷,钻石耳坠摇曳生辉。
这样漂亮的人,即使不打扮也足够吸睛——在她没来之前,她曾信心满满地认为,即使在满是名流的场合,她也是顶尖优秀、顶尖漂亮的那个。
比她出色的,未必有她美丽,反之亦然。
可事实摆到面前,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她曾打趣“不够鲜活”的沈绍和,会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笑得那么开朗真心。
也难以接受那个打败她的女人,正站在她努力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更没想到,逢欢这样的顶级明星,会亲自出席林听寒的婚礼。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在上次与沈绍和的交谈后,她就不再刻意模仿逢欢的妆容。
所以此刻才不至于感到加倍的难堪。
多年前在哈佛,她无意中瞥见沈绍和的手机壁纸,以为他喜欢的不过是逢欢那种美艳的长相。
毕业后,她努力往那个方向靠拢,连医美都要像她几分,一回到海城便迫不及待地赶去见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绍和心里那个人,就是逢欢本人。
怪不得他那样冷漠。怪不得他对她化的妆隐约流露出反感。
这一刻,明冉忽然意识到自己眼界的局限。
她当然可以安慰自己,逢欢只是空有美貌的花瓶,而她不仅漂亮,还是常春藤的毕业生、业内顶尖的律师。
但那只是空想的精神胜利,不是现实。她那样理性,比谁都清楚这没用。
越是清楚,心里越难受。
她讨厌生出嫉妒心的自己,又无法真心怨恨逢欢。
嫉妒到最后,只剩下羡慕。
顾溪含着柠檬糖,靠在花园旁的廊柱上刷手机。
身后忽然笼下一片阴影,熟悉的沉香气混杂一点烟草味传来,她还没回头,后颈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死丫头。”逢易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国内一堆事,你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打工仔也有休假自由。”顾溪灵巧地躲开:“而且,我哥结婚,我能不来?”
“我倒是不知道林听寒还有你这么个远房表妹呢。”
逢易嗤笑了声,绕到她面前,垂眸看她:“最近公司忙,想休假也得等忙完。”
“谁理你。”
顾溪才不惯着这个大少爷脾气的老板,白眼一翻就想走。
逢易长臂勾住她脖子把人拖回来:“走什么走,婚礼结束就回国,别想着溜。”
顾溪技术过硬,但人实在太能闹腾。他前两天去检查工作,发现人不见了,朋友圈一看,早已落地巴黎。
眼下抓到人,自然不能再放跑。
其实顾溪没真想溜,参加完婚礼就打算回去,只是没想到老板的控制欲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她表面不反抗,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赚完这票就走,工作一结束,连夜飞回她的自由美利坚。
目光飘忽间,她忽然看见那边的逢欢与沈绍和,眼睛一亮:“姐姐和姐夫也来了,我去打个招呼。”
只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
“怎么?”逢易睨她。
“算了。”顾溪很懂分寸:“人家谈恋爱呢,不好打扰。”
“正常人可不是他们这样谈恋爱的。”
逢易气定神闲。
“就你最正常。”
顾溪又想翻白眼,碍于场合忍住了。
“小孩,你懂什么。”
逢易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逢欢那边走:“他们两个之间还有个结没打开。在那之前,是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谈恋爱的。”
结?
她确实还小,没经历过惊天动地的爱情,不明白他们成熟男女的拧巴。
所以她不懂,眼前两人看起来那么温情,为什么会有解不开的结。
当然也不懂明明已经出现问题,却仍然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的逢易与李知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