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像她。
不止是五官的复刻,连神韵与角度都模仿得恰到好处。第一眼,逢欢甚至错视,以为那是她自己。
她若有所思地垂眸,轻触屏幕关掉照片,界面退回聊天框,显示是哈佛校友群。
屏幕上是同学们的聊天记录,逢欢无意窥探隐私,只是机械滑动着屏幕,直到看到个人风格极强的玫红色头像,群名称显示:明冉。
她点进去,最新一条朋友圈正是这张合照。
配文只有一行字:「时光荏苒,重逢海城,初心未变。」
发布时间恰好是陈知行送逢欢回海城那天,深夜,十一点二十八分。
逢欢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百无聊赖窝在沈绍和小公寓的沙发里看动漫。他到家时已近凌晨,回来后便沉默地抱住她,两人相拥而眠。
原来那天他参加的是这个聚会。
心中不悦在所难免。
不管是明冉的刻意模仿还是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都让她的好心情沉静下来。
但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不会再像读书时那样随时随地发脾气。
她不动声色把手机息屏推还回去,恰好沈绍和正侧头和逢易说话,没留意她神色间的细微变化。
逢欢沉默拿起自己手机,打开白衣曼的聊天框。
【逢欢】:我很不爽!
【逢欢】:不许玩男人了,陪我聊天!
好姐妹秒回,发来一张靠在男人赤裸胸口的自拍,上面明晃晃两个字:没空。
【逢欢】:我恨你!!!!!
字还没打完,嘴边突然出现温热触感。
她侧眸,沈绍和仍保持着与逢易交谈的姿态,目光未曾偏移半分,手上却稳稳举着一根银叉,叉尖上是一只剥得干净的虾仁。
逢欢顿了顿。四下都是人,虽无人注意,但这举动在公开场合难免亲密过头。
可她又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如果他不喂,这顿饭她不会再动一口,光靠那两口鳕鱼的热量就能撑过一整天。
无论是作为一名医生,还是沈绍和本人,他都不会允许她这样敷衍自己的身体。
放在平时,逢欢就直接吃了,半点不矫情。但她心里不爽,不爽就要折磨人,于是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叉子,反手塞进他自己嘴里。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只虾,沈绍和一愣,连旁边的逢易都侧目看了过来:“又发什么疯。”
“再废话戳死你。”
逢欢没理他,伸手拿了块小蛋糕。
沈绍和没说什么,握住叉子,安静地把那只虾吃了。
逢易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涌,拍了拍沈绍和的肩,凑到他耳边:“想好了吗,娶她得一辈子忍受她这个臭脾气。”
沈绍和轻轻摇头:“她很好哄。”
只是碍于场合,眼下不适合那么做。
“而且,”他放下叉子,迎上逢易的视线:“她好像没打算给我那样的机会。”
娶她,这个词离他实在太远了。他从很小就知道,即使他把他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她也不会要。
更何况,她现在站得那么高。
看似掌控权在他手里,其实只要逢欢不想玩了,他们两个随时结束。
逢易偏头看了眼妹妹,她正举着蛋糕贴在脸边,搂着顾溪自拍,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但两人血脉相连,就算逢欢不说逢易也知道,她这次是认真的。
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了手。逢易最后只拍了拍沈绍和的肩,轻声说了句:“不一定。”
《寻医》拍摄进度压得紧,参加完婚礼就必须立刻回国,一天也不能耽误。
逢易是坐家里私人飞机来的,回程航线已提前申请好,逢欢不必再去机场折腾,打算和他们一起走。
回程的车上,逢易瞥了眼副驾的沈绍和:“听说伯母也来了巴黎,你们怎么回?”
“明晚的航班。”
“要不要安排一下,坐我们的飞机一起回国?”
逢易目光扫向后视镜。
逢欢和顾溪正头靠头,对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一副全然不关心他们谈话的模样。
她和沈绍和之间明显不对劲,但想也知道十有八九是逢欢在无理取闹。
身为哥哥,逢易不介意为未来妹夫铺个路:“正好很久不见伯母了,路上也能叙叙旧。”
“不用了。”沈绍和声音平静:“我母亲明天还有行程,我留下来陪她。”
意思很明确:不一起。
切。逢欢翻了个白眼,继续选照片。
顾溪悄悄凑近她耳边:“姐姐,你在生什么气?”
“没生气。”逢欢用气音回她:“装生气呢。”
那点小事她压根没往心里去,不过是想给沈绍和一点脸色瞧。
“哦——”
顾溪不懂,但也不问。
车内安静下来,从庄园驶出,到送沈绍和回到酒店门口,逢欢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连下车时,沈绍和也只朝逢易和顾溪点了点头,没特地叫她,转身便走了。
他还冷战上了?
逢欢原本只是小作一下,等着沈绍和向她低头认错——哪怕他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他也应该这么做。
他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今天怎么了?
“沈绍和!”
逢欢气不过,按下车窗,扒在窗框上冲他的背影喊。
沈绍和已经走出几步,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脚下却没有半点要往回走的意思。
这反应让逢欢更恼火,她冷脸丢出一句:“我一个人不敢睡,明天去白衣曼家住。”
“嗯。”
他应了一声,点点头,转身继续往酒店里走。
“……”
“玩脱了吧逢忻。”
逢易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机会给出去了,人家不接,没办法。”
逢欢没理他,把车窗升上,闭目养神。
*
和帅哥幽会整整两天的白衣曼终于在起飞前半小时悠哉哉抵达机场。
她容光焕发,见谁都笑眯眯的,显然是这两天玩爽了。连看到平日总拌嘴的逢易,都难得心情颇佳地主动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逢老板,头发长出来又帅了!”
上回他脑袋被祁嘉明开了瓢,剃完头那阵子没少挨她嘲。今天她心情好,但还是没放过他。
“闭嘴。”逢易已经戴好眼罩准备补觉,声音懒洋洋的。
白衣曼没理他,笑眯眯凑到逢欢身边坐下,一把搂住她的腰:“小忻忻,两天不见想我没有?”
逢欢正举着小镜子卸妆,眼皮抬都没抬:“想你有什么用,反正你心里只有男人。”
“太冤枉人了。”白衣曼从硕大的购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礼盒:“看看这是什么。”
逢欢才这舍得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她想买很久的披肩。
上新时她觉得一般,看久了又觉得顺眼。问了相熟的SA,都说已经停产,只有欧美还有货,她嫌麻烦,和白衣曼提过一嘴就忘了。
没想到她还记得。
“难为你记得。”逢欢哼了一声,表示接受。
“哎呀,这儿还坐着个小美人呢。”
白衣曼是交际花,瞧见旁边一直在敲电脑的顾溪,语气熟络:“你就是逢欢说的那个黑客小朋友吧?”
“姐姐好。”顾溪向来喜欢漂亮姐姐,立刻合上电脑:“我叫顾溪。”
“真水灵,多大啦?”
“刚满十八。”
“好年轻,有没有男朋……”
“再吵就滚下去!”
逢易要被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