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个拥抱是安慰她的最好药剂。
她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伸手环住他的腰,深深地嗅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定的味道。
“吓坏我了。”她低声道。
头顶传来沈绍和的低声喟叹:“怪我。”
怎么会怪他?
她在他颈间摇头。
“如果昨晚多陪你说会话,说不定就能知道林骁失踪的事。”他声音低哑,是从未有过的自责:“没能提前避开风险,让你受到伤害,对不起。”
其实受到伤害的是陈知行。
逢欢心里这样想,却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在她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湿巾,轻轻托起她的手,仔细擦拭。
他动作很轻,一遍遍抹过那些暗红色的凹凸痕迹,直至血痂慢慢化开,露出底下洁白的肌肤。
一直在走廊那头打电话的逢易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
他没出声,直到沈绍和擦完后才开口:“林骁提前买通酒店的工作人员。”
逢欢抬头看他。
“他是你私生饭里的头目。”
逢易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有些哑:“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弄一张酒店的工作证不是太难。”
这次发布会采用线上直播的方式,现场并不对粉丝开放,只有受到邀请的精英名流才有资格入内观看。
正因如此,现场的安保部署不像往日那样严密,没能及时防住直播到一半突然冲上台的林骁。
逢易看了那段视频。林骁往陈知行身上捅的那两刀是下了死手的,动作又快又狠,明显是冲着杀人去的。
他不敢想,如果那几刀落在逢欢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强撑的冷静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与恐惧。
还有一些他不想承认的庆幸。
事情闹得太大,又是直播时出的事,即使后台及时关闭了直播,视频也在网上疯传。
但此时此刻逢欢什么都不想管。
如果陈知行出了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逢欢刚想迈步,沈绍和已经越过她走了过去:“怎么样?”
出来的医生姓程,和沈绍和开会时碰过面,偶尔在电梯遇上会点个头,算认识,但谈不上熟。
他摘了口罩,看见沈绍和时微微愣了一下。目光掠过他身后神色紧绷的逢欢,很快又收回。
“两刀,都在左上臂。”他把手里的记录板递给旁边的护士:“一刀浅的,清创完直接缝合了。另一刀比较深,划到肌肉层,缝了十几针。”
沈绍和点头:“出血量怎么样?”
“第一刀出了不少,但没伤到大血管。”程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单子,边签字边说:“补了400的血,现在生命体征平稳。”
沈绍和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逢欢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双腿忽然一阵发软,差点倒在逢易的怀里。
*
本以为像陈知行这样的人出事后会有很多人来探望。
可让逢欢意外的是,病房里除了他的私人特助,再没有其他人了。
外面乱作一团,逢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忙得不可开交。
逢欢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睡颜沉静的陈知行,面色凝重。
沈绍和处理好病房事宜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靠近她耳边低声道:“去我办公室换身衣服,帮你准备好了。”
逢欢这才意识到,身上的礼服已经被血染脏了。虽然黑裙不太看得出,但面料上的褶皱太多,看起来略显狼狈。
“但他……”
她确实想换身干净的衣服,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未免有些凄凉,她不忍心。
沈绍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门口走:“他短时间内醒不来,放心。”
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总不能一直穿着沾了血污的裙子。
逢欢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和他一起离开。
心里挂念着陈知行,逢欢动作很快,换好衣服后就匆匆赶回病房,想守着他醒过来。
推开门,里面却多了一个人。
她坐在陈知行床边,五十来岁,深色棉外套,头发梳得齐整。看着体面,却不像豪门贵妇。
但那张与陈知行相似的脸让逢欢立刻意识到,她是他的母亲。
陈知行妈妈听见动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看向她:“你是……他的朋友吧?”
沈绍和跟着进来,看到这一幕,伸手去握逢欢的手。
她却轻轻挣开,径直走到陈知行妈妈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阿姨。是我连累他受伤。”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知行妈妈愣住了,沈绍和的也手还伸着,停在半空。
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已经让陈秋有些不知所措。这一鞠躬,更是让她慌了神。
“快起来,孩子。”她赶紧伸手去扶。
逢欢直起身。
陈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很烫,手却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摩挲过她的肌肤,有种沙砾刮过的触感。
她的脸上没有责怪,只有慈善的温和:“他要挡,那是他的事。孩子,你不用道歉。”
这样温柔的话语反而更让逢欢过意不去。
她抬起头看着陈秋,清瘦的身影微微佝偻着,像被生活压了许多年。
儿子那么有出息,却为了保护一个女人险些搭上性命。她不仅没一句责怪,甚至反过来宽慰逢欢,试图消减她内心的愧疚。
逢欢忽然就明白了,陈知行为什么能被养得那么好。
她握住陈秋的手:“阿姨,您放心。我平时就在后面那栋楼拍戏,收工后会过来照顾他,直到他康复。”
逢易回到门口,恰好听到这句话。
沈绍和轻轻合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与他一同站在走廊里。
逢易拍了拍他的肩:“他救了她的命,她想报答是正常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忻忻知道分寸。”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
“他救了她,我也很感激。”沈绍和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所以不会吃醋。”
不会。
他太了解逢欢的性格。不管今天飞身挡刀的人是谁,她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心中的不舒服,大概是另外的原因。
他站了一会,收回视线,转向逢易:“这件事交给我吧。林骁和祁嘉明,我来处理。”
沈绍和是值得信任的人,这点逢易清楚,他的背景有多强大,他也心知肚明。
既然他开口,逢易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
陈知行睡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平时太累,休息太少。身体终于有机会长睡,在麻药的作用下,迟迟不肯醒来。
等到意识终于从深水底浮上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被刻意调暗的柔光。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虽然极淡,但很快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偏过头,看到右手边趴着一个人。
逢欢。
她的脸侧着,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很轻。头发散下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与卷翘的睫毛。
浓长的黑睫安静地垂着,几乎一动不动。
她睡着了。
病房里很静,也很暗。窗户外漆黑一片,应该已经入了夜。
左臂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提醒他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又看向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匀称,眉头却微微皱着。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但大概率是今天的事。
想到那时的场景,陈知行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会想都不想就挡上去?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总喜欢权衡利弊的他,那瞬间的大脑是空白的。
直到冰冷的利刃刺进肌肤,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他的身体忽然失去力气,意识也在慢慢抽离。
很疼,但他不后悔。
只觉得,舞台上那样明艳耀眼的人,不应该躺在这张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