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后,也许会变成两个人。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周末晚上,国金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通透的玻璃幕墙折射着霓虹灯光,三五成群的人们匆匆穿行。商场里的轻缓音乐刚飘到耳朵里,就被嘈杂鼎沸的人声盖了过去。
沈绍和站在地标建筑旁,垂眼翻看手机。屏幕上是逢欢前几分钟发来的消息:回去补了几个镜头,路上塞车,等我一会。
他手指轻动,回了句好。
商场外墙的巨大LED屏正在轮播广告。画面里的逢欢一袭黑裙,微微侧着身,目光看向镜头外,唇边一抹淡笑慵懒疏离。
光影流转,LP的logo渐渐浮现。戒指与项链的特写衬得她眉眼愈发惊艳,质感高级得像电影画报。
沈绍和抬头望了望。
屏幕上的她还在笑,眸光流转,美得不真实。
旁边几个小女孩路过,看见这幕眼前一亮,忙不迭掏出手机:“我女神我女神,快打卡一下发超话!”
叽叽喳喳拍完照,又笑着议论走远了。
沈绍和收回目光,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继续等。
没过多久,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转头没看见人,再回身时,一个包裹严实的身影已经撞进他怀里:“沈同学,想我没?”
逢欢把自己裹得连亲妈都认不出,从头到脚都是低调的深色,站在沈绍和身边,反倒衬得他更显眼些。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懒懒地说:“那边有两个女生一直盯着你看,估计是想找你要微信。”
不过在看到她过来后,就自觉离开了。
隔着墨镜,他看不见她扑闪的眼睛。
但他很想提醒她,大晚上戴墨镜,其实也有点奇怪。
不过这不重要,他没有提,伸手握住她的小臂,和她拉开一点距离:“事情都忙完了?”
“干嘛?”逢欢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抱一下都不行?”
人来人往,四处都是嘈杂的说话声。她往旁边站了点,像是抱怨:“怎么不直接去餐厅等,好多人。”
“逢欢。”
他伸手捏住她的围巾,帮她裹紧,直至它遮住她小巧的鼻尖:“这一个月,我乖不乖?”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逢欢微微一怔,摘下墨镜,望进他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声音已然不似刚才那般热情。
相比他从巴黎回来后的忽冷忽热,他这一个多月确实挺乖。但突然说这么一句,逢欢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不是只要这样乖乖待在你身边就行了。”
他依旧面色如水,看不出情绪变化。
她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表情冷下来:“我又哪里惹你了?”
突然说这种话,好像她一直在虐待他。
“没有惹我。你有自己的生活,这很好。”
他黑瞳直勾勾望向她,似乎这些话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所以,以后我们也保持这样的距离。”
人声鼎沸,逢欢却忽然觉得身边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直到她想明白一件事。
“那天校友会回来,你说你在做决定。”她的声音完全冷下去:“所以,做的就是这个决定。”
原来不是在巴黎变得忽冷忽热,而是早已下定决心。
他没有说话。
“沈绍和,你就是报仇来了。”
酸涩感猛地从胸腔涌上来,逢欢眼眶倏地热了,很想哭。
但骄傲如她,绝不承认自己会为男人流下眼泪。
她将眼泪憋回去,冷冷道:“我甩你一次,你甩我一次,扯平了对吧。”
“不是。”
看到她眼角一滴泪,沈绍和心口抽了一下。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我。”
他抬手,想帮她擦去眼泪。
“谁准你随便猜我心思了?”她“啪”地打掉他的手:“沈绍和,我会恨你的。”
说完这句,她没忍住眼泪,把墨镜戴上,转头就走。
她的第六感好准。
原来沈绍和从头到尾真是故意装傻,故意不要名分。
不图她身子,也不要男友身份。那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好到让她依赖,让她沦陷,最后又置身事外地来一句:以后我们也保持这样的距离。
什么距离?做朋友?
她才不跟她做朋友。
他就是报仇来了。
心中定论已下,可逢欢仍保留着最后的理智。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好好还在他那里。
她又猛地转身走回去,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她是真生气了,说话时没注意分寸,音调提高不少。
沈绍和沉默两秒,开口:“你说过,那也是我女儿……”
“还给我!!!”
“……”
她声音很大,即使是在吵闹的街心也引起了过路人的注意。
但她裹得严实,走得又快。没等那些人看清,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只留下三两句压低了嗓音的猜测。
“哎,她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沈绍和听见,轻叹一口气。转身,也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LED屏滚动一轮,又放回刚才的广告。
逢欢还在那里,笑得依然漂亮。
*
时隔多日回到月湖公馆,逢欢产生一种这不是她家的错觉。
房子很大,舒曼文当年特地挑了最好的户型,连楼层也是精心挑选。夜里可以看到江景,只是视野和沈绍和的小公寓不同,更开阔些。
明明住了那么多年,怎么只离开两个月,就觉得不习惯了呢?
逢欢情绪已经冷静,完全没了方才在大街上的失态。她面无表情地把包扔到一边,走进卧室,趴到床上。
窃听器被拆除后,裴清岑过来做过一次大扫除。家里整洁干净,没有生活的痕迹,也没有人气。
孤单。
所有灯都打开了,屋内比白天还亮。可逢欢还是觉得孤单。
习惯果然是很可怕的事。
此刻的逢欢竟回想不起,与沈绍和重逢前,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
这很不好。
可她不允许自己为男人哭泣。刚才那是没忍住,现在她是不愿意。
她要忙起来。
趴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楼拿快递。
年前买的一堆预售到货没人拿,物业都帮忙保管了起来。其实打个电话让人送就行,但逢欢偏想自己去。
她不想一个人在家待。
没想到,上楼时,竟然在电梯里碰见逢易。
兄妹俩对视,相顾无言。
逢欢回过神来,走进电梯,声音无精打采:“你来我家干嘛。”
他是知道密码的,可以随意出入她家。但她实在想不出他不请自来有何目的。
“我回自己家。”
他语气淡淡,听着兴致不高。
逢欢转头,认真看了他几秒:“自己家?”
“刚买的房子,住你楼上。”
“楼上不是有人在住?”
“出双倍买的。”
早就听说他把坐忘庭的房子送给了前女友,逢欢没去求证,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点点头,又看回前方:“什么时候搬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逢易笑了笑,声音慵懒:“你在意过谁啊?”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好,久违的大少爷脾气又出现了。
但逢欢不想跟他斗嘴。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楼道,转身看向逢易。
“哥,要不要来我家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