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懒得管。
“欢欢,好久不见。”
耳边响起自信悦耳的女声,逢欢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来人是梁见微。
她很漂亮。宝石缎面长裙裹着窈窕的身段,波浪卷发散在腰际,风情又迷人。眼线上挑,红唇复古,妆面略有攻击性,但她眼中笑意却很温柔。
“刚才就看到你,没来得及打招呼。”
逢欢看她两秒,弯了弯嘴角:“见微,好久不见。”
两人确实很久未见。算起来,大概要有七八年。
父母是旧识,小时候一起玩过一阵子。长大后各自忙,不怎么聊天,但见面总归说得上话。
梁家最近投资了一家娱乐公司,她会出现这里很正常。
“听说你在博知医院拍戏。”梁见微举起香槟与她碰杯:“我弟弟也在那里实习。之前去看过他几次,不过不太巧,都没遇到你。”
逢欢忽然想起梁一南。说起来,他还算是她在沈绍和科室的小卧底。
她笑了笑:“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们很久没聚餐了,改天一起吃饭。”
“当然好。”梁见微欣然应下:“说到吃饭,上次在和平饭店遇到舒阿姨了。听她说,你在谈恋爱?”
这个问题从别人嘴里问出来或许冒昧,但儿时玩伴之间不算什么。
逢欢沉默片刻,笑笑:“是啊。”
她不想解释太多。说没有,谁知道这话会不会传回妈妈耳朵里。
到时候父母又来问,很麻烦。
绝对不是因为她还想着和那个男人和好。
“等你好消息。”梁见微没多问,只是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相敬了酒后,她便离开了。
恰巧此时,温绪晗又过来找逢欢。
“上楼吗?李导和赵总在等。”
逢欢低头看了眼手机。
沈绍和没回复,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沉默片刻,收起手机:“走吧。”
三楼比楼下安静得多。
走廊铺着深色地毯,温绪晗在前面带路,推开一扇厚重的门,侧身让逢欢进去。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隔绝那点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房间不大,但布局讲究。正中是张紫檀木长桌,铺着深红色丝绒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点和好几瓶红酒。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墙上的壁灯和角落的一盏灯亮着,光线柔和,不晃眼。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深褐色绒布,把正面墙遮得严实。
赵总和李导就坐在沙发上,见逢欢进来,两人都站起身。
“久仰大名。”赵成业先伸出手,笑容得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真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
他的手掌干燥,握了一下就松开,分寸刚好。
李敬渊也站起来,点了点头:“坐。”
逢欢笑了笑,在侧边空着的沙发上坐下。
赵总亲自开了一瓶红酒,拔出木塞时发出一声轻响,酒香立刻漫开。
他给逢欢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逢小姐尝尝,这酒不错。”
她笑笑,接过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确实是好酒,但她放在手边,没再动。
不知为何,明明合作与温绪晗无关,他却还是留在包厢内,在逢欢身边坐下。
转念一想,他是东道主,陪着聊几句也正常。有他在,逢欢反而自在些,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话题很快转到电影上。
李敬渊说起那个民国悬疑电影的本子,从剧情立意到制作班底都是顶级,他甚至还拿来了剧本让逢欢看。
如果合作真能谈成,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这么好的事,能砸她头上吗?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却也知道,排在她前面想演这部电影的人有很多。
可李敬渊点名想让她演,还开出了比平时高出很多的片酬。
逢欢心底生出异样。
她沉默两秒,合上剧本,抬眼。
“李导,您能想到我,是我的荣幸。”
她语气客套,却并不热络:“这个本子我之前听过,但那时的消息说,您在接触的女主人选是许蔓?”
那可是资历比她更深、奖项更多的前辈女演员。
李敬渊没接话。
“如果李导诚心邀请,能与您合作当然是我的荣幸。”她笑了笑,把剧本放回桌上:“但您现在找我,还开这个价……”
她看向男人:“我有点不太敢接。”
凭她对许蔓的了解,没问题的话,这么好的本子她不会拒接。
现在不说清楚,别到时候接了再说什么默认要陪睡的话,这福气她可消受不起。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业成在旁边笑了声,端起酒杯,语气轻松:“逢老师多虑了。李导这个人我了解,谈戏就是谈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顿了顿,看向李敬渊:“是吧,老李?”
李敬渊这才点了点头,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和了些:“本子摆在这儿,你考虑考虑,不急。”
气氛回到正轨。
至少表面上是。
温绪晗不知何时又坐得离逢欢近了些。
他举起酒杯,姿态随意,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逢老师,李导难得这么有诚意,你就别多想了。这圈子,机会有时候就是来得很突然。”
逢欢看他一眼。
他笑着,和刚才在楼下迎宾时一模一样,完美得体,无懈可击。
可这时候还是这副表情,让逢欢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太对劲。
她没吭声,只是把手边的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温绪晗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这个人比较简单。”他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有戏拍戏,没戏就找点乐子。人生嘛,总要有点出口。”
他和逢欢离得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他微微抬头,就能望进她的眼睛。
“逢老师的生活看起来似乎和我一样简单。”
他勾唇,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我很好奇,完美无缺的女明星,私底下是怎么疏解和发泄的?”
那个风度翩翩的合作对象,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原来都是装的。
她以为可以友好相处的人,到头来也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逢小姐何必这么抵触。”那边传来赵业成不紧不慢的声音:“我们不是要欺负你,是在邀请你加入。”
逢欢转头看去。
赵业成不知何时摸出了一个小铁盒放到桌上,银色的,巴掌大小,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打开盖子,里面露出一张锡纸,隐约还有白色粉末。
他把锡纸折好,打火机点亮。火苗舔过锡纸底部,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过来。
逢欢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抬脚就往门口走。
“别走。”温绪晗伸手握住逢欢的手腕,阻拦她的去路。
他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紧。
“逢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会看不起我吗?”
逢欢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这圈子里,谁没点解压的方式?”温绪晗不置可否地耸肩:“喝酒、蹦迪、谈恋爱……”
他顿了顿:“或者别的。”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倒好像是逢欢的接受能力太差。
逢欢盯着他,脸还是那张脸。完美的五官,得体的笑容,温和的眼神。
是万众瞩目的男明星,千万粉丝的梦中男神。
但逢欢终于在那层皮相下看见了别的东西。
空洞的、腐烂的灵魂。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一字一句地警告:“放手。”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抬眼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绍和。